周勉接过账本随手翻开一册,密密麻麻的数字,记载规范,表面看不出大问题。
但他知道,真正的猫腻,绝不会放在明面上。
“崔大人有心了。”
周勉不动声色地淡然说道:
“不过,上头要求的是完整原始账目。这些人情账也是漕运开销的一部分,理当在核查之列。还请崔大人尽快备齐。另外,明日我等想去扬州仓、瓜洲渡两处实地看看,核对仓储与账目,烦请安排。”
师爷脸上笑容僵了僵,连忙点头应道:
“是是是,小人一定转告崔大人,尽快备齐。实地核查自然应当,只是仓场重地,人员繁杂,为了大人安全……”
“无妨。”
周勉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题,“有衙役陪同即可。我们只是核对数目,不会干扰正常运转。”
师爷只好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人一走,周勉眉头就皱了起来,对吴书吏低声道:“吴先生,你看这账……”
吴书吏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淡然一笑,缓缓说道:
“账是平的,至少面上平。但太‘平’了,反而不对。历年损耗几乎一模一样,仓储费用增减也完全符合定额,没有一丝意外。漕运之事,牵涉天时、人力、河道,岂能如此精准?”
周勉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正是此理。而且,他故意将人情账分开,明显是想拖延,或者那里面才藏着真正要命的东西。”
“大人英明。”
吴书吏冲周勉挑起大拇指,赞道:“不过,查账是其一,其二是人。码头上的动静,大人听说了吗?”
周勉轻轻点了下头,“略有耳闻,唐记之事?听闻是西北王府的产业,招募力夫,给予厚酬。这虽不合旧例,但似乎也无可指摘。”
“旧例就是规矩。”
吴书吏语气平淡,不以为然地说道:
“坏了规矩,就会有人不满。不满,就可能出事。大人明日去码头,不妨多看看,多听听。这漕运的规矩,到底值多少钱,流多少血,很快就能见分晓。”
周勉心中一凛,明白了吴书吏的暗示。
查账是明线,码头上的博弈是暗线。
而他这个钦差,或许就是点燃引信的那一点火星。
……
洛阳新都,太原王氏的一栋别院。
王泓秘密进京了。
他此番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心腹,住进了王氏在洛阳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漠北之事,朝堂上虽未明着追究,但那“麒麟旗”
的传闻已悄然流传,王氏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