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掉草茎,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逼近的马贼,还是骂这突如其来的命运,“老子还没拿到安家费呢……”
他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个挥舞着长矛、嗷嗷怪叫的马贼头目。
“孩子们。”
他嘶哑着嗓子,对身边的年轻人说,“怕吗?”
年轻的牧民们眼睛瞪得通红,身体抖,却都摇了摇头。
“好!”
巴图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就让这些杂种知道,白鹿部的男人,不是只会放羊!瞄准了,射马!射倒前面的,堵住路!”
弓弦振动,利箭离弦。
几乎在同一瞬间,夜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那不是马蹄声,也不是弓弦声。而是一种低沉、稳定、越来越近的……嗡鸣声。像巨大的蜂群,却又带着金属的质感。
巴图和马贼们都不由自主地抬头。
漆黑的夜空深处,几点幽蓝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正以惊人的度从天边掠来,迅变大。没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牧民失声叫道。
马贼的队伍也出现了骚动,冲锋的势头为之一缓。
蓝色的光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那是几个模糊的、流线型的身影,在低空疾飞,度快得匪夷所思!
就在马贼们惊疑不定、巴图也茫然望天之际,那几道蓝色身影,如同捕猎的鹰隼,猛地朝着马贼队伍最密集、装备最奇特的中后段,俯冲而下!
夜空中,亮起了几点并不耀眼、却极其刺眼的短促光芒。
下一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耀眼的火光和冲天而起的烟尘,在马贼队伍中猛然绽放!
人的惨叫、马的嘶鸣、木料碎裂的声响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恐怖的打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如此……出理解。
巴图张大了嘴,手中的弓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见,那些不可一世的马贼,在火光和爆炸中像麦秆一样被掀飞、撕碎。那几架可疑的攻城器械,连同驮载的骆驼,在第一次爆炸中就成了燃烧的碎片。
剩下的马贼完全懵了,冲锋的队形彻底崩溃,幸存者惊恐地勒住马匹,有的试图转向,有的直接摔下马来,乱作一团。
夜空中,那几道蓝色的幽灵轻盈地拉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对准了溃散的马贼。
这一次,没有爆炸,只有一道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灼热的红色细线,精准地点在几个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头目身上。
被点中的马贼惨叫着从马上跌落,身上冒着青烟。
这已经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来自未知领域的碾杀。
巴图猛地回过神,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头顶,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年轻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长生天派神兵来帮我们了!冲下去!杀光这些杂种!一个也别放跑!”
他跃出土丘,挥舞着弯刀,如同年轻的雄狮,朝着已经魂飞魄散的残存马贼,冲杀过去。
夜风呼啸,带来了戈壁的沙尘,也带来了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截然不同的、钢铁与能量低鸣的气息。
黄沙之下,新扎下的根须,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浇灌,也第一次,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展露了它保护自己时,那冰冷而致命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