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
杨文菁毫不犹豫断然答道:“告诉他,通过最终审核后,不仅他儿子可以入学,如果他本人愿意签署长期服务协议,其家庭可按技术骨干家属待遇,申请城内安居屋舍。”
文吏记录下来,又想起一事:“对了,他私下嘀咕了一句,说前几天有群陌生人在他常歇脚的驿站打听他,问得很细,不像善茬。他感觉……像是冲着他可能来咱们这儿认证这事来的。”
杨文菁眼神一凝:“通知拓跋尼孜司长那边,加强关注。认证体系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有人想搞破坏,不意外。”
说完,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楼下喧嚷的大厅。
那些或兴奋、或忐忑、或倔强的面孔背后,是无数被旧有秩序压抑或忽视的“能耐”
。
李唐要做的,就是给这些“能耐”
一个名分,一个出口,一个可以积累和传承的“新身份”
。
当足够多的人将自身的命运与这套“技能认证”
体系绑定,它所代表的“新体面”
和“新出路”
,就会像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社会的土壤,与旧有的宗族、科举体系争夺养分和空间。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战争,生在无数个像巴图这样的个体选择之中。
漠北,白鹿部旧营地以西三十里。
巴图勒住胯下喘着粗气的黄骠马,眯着眼,望向远处天际线卷起的灰黄色沙尘。
那不是沙暴,是大队人马行进扬起的尘土。
观其方向和规模,不像商队,更不像寻常部落迁徙。
他刚结束“乙等”
认证回来,怀里那张轻飘飘却沉甸甸的“技能证书”
还带着墨香,儿子入学的事也有了眉目,心里正盘算着回去后如何跟老族长和几个兄弟交代。
这突如其来的烟尘,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多年的经验让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驱马躲进一片风蚀岩柱的阴影里,取下腰间那个产自新龟兹的单筒望远镜,拉长了仔细观望。
这只“千里眼”
,是他认证考核后,西北王府对优秀者配的奖励品,是他对这一身能耐的最直接肯定和认可。
烟尘渐近,看清了。
是骑兵,约莫两百骑,披甲不全,但兵器雪亮,队形松散却带着一股剽悍气。
不是唐军制式,也不像回鹘或契丹的装扮,倒像是几股马贼合流,但又比寻常马贼多了几分令行禁止的味儿。
尤其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队伍中有几匹骆驼,驼背上不是货物,而是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形状隐约像是云梯?或某种可拆卸的冲撞器械?
马贼带这个做什么?劫掠部落用不上,攻打唐军边堡更是找死。
除非……他们不是要劫掠,而是要“破坏”
某个固定目标。联想到之前驿站出现的陌生探子,和自己刚拿到手的“认证”
,巴图的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
他调转马头,黄骠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紧张,不安地打着响鼻。必须立刻回白鹿部报信,然后……或许,该用一用怀里那张证书赋予他的“新身份”
和“新渠道”
了。
他狠狠一夹马腹,黄骠马箭一般窜出,朝着白鹿部的方向狂奔。
身后,那隆隆的马蹄声和漫天的烟尘,如同逐渐逼近的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