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南市“墨韵斋”
印书坊。
晨光初透,坊门刚开,一卷卷还散着新鲜墨香与纸张气息的册页,被身穿统一青色短褂的伙计们搬上等候的马车。
马车上没有显眼的徽记,只有车厢侧板用不起眼的黑漆印着一行小字:“四海总署文教司监制”
。
册页封面是素白的厚纸,正中一行庄重的楷体:《大唐工业技术标准白皮书(第一版·试行)》。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名家题字,朴素得近乎寒酸。
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吴,原是西北王府书局出身。
他亲自检查了最后一辆车的装载,对领队的管事低声道:
“按计划,除送往六部、将作监、各州府工曹的官版外,其余分三路:一路送各大道观、寺院藏书阁;一路送各地有名望的匠作行会、大工坊;还有一路……送国子监、太学,以及‘金石雅集’常聚的那几个茶楼书馆。”
管事欲言又止,略迟疑:“掌柜的,送国子监和那些清流汇集之地……怕是扔进水里,连响都没有。”
吴掌柜抬眼看了看天色,嘴角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
“王爷要的,就是扔进水里。不仅要响,还要让那水浑了才好。”
说着他拍了拍管事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去送。记住,有人若问起,只说‘四海总署奉旨颁行技术规范,供天下匠人参考研习’,其余一概不知。”
马车辚辚驶入清晨的洛阳街巷。
几乎同时,类似的场景在长安、太原、扬州、益州等十几座大城同时上演。
数万册《白皮书》,如同悄然播撒的种子,落向帝国各个阶层、各种势力的书案。
国子监,博士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内檀香袅袅,几位穿着宽大襕衫、须斑白的博士、助教正围坐品茗,话题自然离不开近日朝野热议的“星槎奖”
与“复古”
之风。
侍从悄然送入几册素白的《白皮书》,轻置于一旁的茶几上。
一位姓周的博士瞥了一眼,见封面朴素无华,嗤笑一声:
“又是西北那套奇技淫巧的玩意儿?前几日张侍郎雅集上,不是刚论过‘器以载道’之理么?这等只讲尺寸斤两的册子,也配入我监?”
另一位较年轻的助教却有些好奇,顺手取过一册翻看。起初是漫不经心,随即目光一凝,翻页的度慢了下来。
册内没有任何空泛的议论,开篇即是总纲:
本标准旨在确立大唐境内工业制造之基础规范,以提升器物之可靠、安全、通用及生产效率。凡涉公序、安全之条目,具强制参效之力。
紧接着,是分门别类的细则。
第一卷:基础公差与配合。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定义了从“松配合”
到“压配合”
七种等级,每一种对应着轴与孔直径差的精确数值范围,附有示意图和适用场景。
第二卷:常用材料机械性能。
不再是什么“百炼精钢”
之类的模糊形容,而是列出了“抗拉强度”
、“屈服强度”
、“延伸率”
、“硬度(布氏、洛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