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亲自带兵深入中原腹地,世家阶层原本以为这位大唐西北王是决定要掀桌子。
然而,随着新军在河北三镇战场的节节推进,李唐忽然将他打击的拳头收了回去,这让很多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事实上,李唐之所以决定收缩战略扩张方针,主要是他看到了后勤不畅对前线战场物资保障机制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是因为兰长铁路工程施工不顺。
兰州至长安的铁路,代号“龙骨”
,是大唐第一条尝试连接西北工业心脏与帝国政治中枢的战略大动脉。
这项工程蓝图恢弘:逢山开洞,遇水架桥,计划将原本需月余的行程缩短至数日。
可当勘探队的脚步越过陇山,向关中平原挺进时,无形的阻力开始从四面八方涌现,不再仅是自然的险阻。
铁路需穿过京兆府境内几处不大的丘陵。这些丘陵属于几个世代居住于此的“诗书传家”
的小型士族。他们祖坟坐落山腰,田产散布山脚。
官府按市价征地的文书刚到,族老们便联名上书,痛陈铁路“穿山破土,惊扰祖灵,断我家族文脉龙气”
。
理由冠冕堂皇,背后却是对土地永久性失去的恐惧,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授意。有来自长安的“清流友人”
悄悄递话:此乃“奇技淫巧,毁我山川形胜之基”
,若能阻之,必为士林清议所重。
工地上的工程师拿着测量仪,面对坐在地头涕泪横流、声称要与祖田共存亡的老农,束手无策。强行推进,恐激民变,舆论不利。
铁路有一段与渭水漕运河道平行。消息传出,长安、洛阳依靠漕运为生的数万脚夫、船工、码头力巴、以及背后相关的仓廪官吏、护航兵丁、乃至提供沿途食宿的商户,瞬间人心惶惶。
一份不知从何处起草、却迅获得大量拇指印的“漕运万民书”
被递到京兆尹案头,悲诉“铁路一通,舟车尽废,数万家庭顿失生计,必生大乱”
。
更有流言在码头酒肆间蔓延,说铁路上的“铁马”
(火车)喷吐毒烟,所过之处“五谷不生,六畜瘟死”
。
这背后,隐约有掌管漕运的衙门胥吏和沿途受益的地方豪绅的影子。
他们未必能看清铁路的长期效益,却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身眼前利益的巨大威胁。
工部委派至“龙骨”
工程的一位资深员外郎,是“金石雅集”
的常客。他并未公开反对,却在工程审议中,不断提出“技术质疑”
:依据《营造法式》与《水部式》,如此长距铁路,地基夯筑标准是否足够?
桥梁荷载计算是否考虑了“千年一遇”
的渭水洪峰?所用钢铁来自西北新法冶炼,其“韧性”
与“耐久”
是否经过“足够长的时间验证”
?
他要求进行“更审慎的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