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颜喀拉山脉东缘,夜幕是唯一的盟友,也是最大的敌人。
裴源带领的六十人“惊雷”
分队,比预定时间晚了三个时辰,才悄无声息地抵达野牛沟外围的预设集结点。
额的负重、比训练时更为复杂崎岖的真实地形、以及无可避免的高原反应迟滞,消耗了他们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集结点位于一道结冰的溪流旁背风处,海拔已过四千一百米。
寒风如刀,即使穿着特制作战服,寒意仍无孔不入。
没有人生火,只能靠剧烈活动后尚未散尽的热量和怀里的固态燃料块勉强维持体温。林昭君配置的防毒面罩被仔细检查、用少量冰水激活药液后贴身存放,冰冷湿硬,却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裴源压低声音,最后一次确认任务:
“甲组,按计划,北壁。乙组,西沟。丙组,建立火力点。丁组,跟进,目标工棚。记住,要目标:摧毁试验场,焚毁原料,击杀核心工匠。遭遇普通守军,尽量规避;若被迫接敌,战决,不准恋战!行动时间,以丙组绿色信号弹为准。撤退路线,按第三预案,到二号汇合点。”
众人无声点头,呼吸在面罩下凝成白霜。
每一张脸都因缺氧和寒冷而显得青白,但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慑人。
凌晨四点,行动开始。
甲组十二人,如同真正的雪豹,利用改良的冰爪和静力绳,开始攀爬北侧那道近乎垂直的冰岩混合峭壁。
风声掩盖了冰镐敲击的微响,但每一次向上的牵引,都伴随着肺部火烧般的灼痛和肌肉的颤抖。下面的人仰头望去,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在惨淡的星光下极其缓慢地移动,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卷走。
一名士兵在跨越一道岩缝时,脚下冰爪突然崩裂了一齿,身体猛地一晃,全靠腰间的安全绳和下方队友死死拉住的保护绳才稳住,碎石窸窣落下,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惊心动魄。
他挂在半空,剧烈喘息了几口,咬牙换备用冰爪,继续向上。时间,在无声的攀爬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拉长如刀割。
乙组绕行西侧雪沟,距离较远,但相对平缓。他们排成纵列,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尽量减轻痕迹。积雪没膝,行走异常艰难,体力和氧气的消耗远预估。
更麻烦的是,沟内并非完全无人。一组两名吐蕃巡夜哨兵,似乎因为寒冷,偏离了常规巡逻路线,缩在一处岩石凹陷里躲避寒风,差点与乙组撞个正着。
领队的什长反应极快,手势压下,全员瞬间伏低在雪中,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哨兵的交谈声和踩雪声近在咫尺,乙组士兵甚至能闻到对方皮袍上的腥膻味。
时间凝固,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汗水浸透内衫。
所幸,这名吐蕃哨兵并未仔细探查,咒骂了几句天气后,跺跺脚,沿着原路返回了。
危机擦肩而过,但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丙组携带两挺56式班用机枪、数具枪榴弹射器和观察器材,艰难地攀爬上南侧一处视线良好的高地。
这里风更大,几乎站不稳。他们迅构建简易射击阵地,机枪脚架深深楔入冻土,射手趴伏在雪中,开始用望远镜和微光夜视仪观察下方谷地。
营地轮廓、篝火位置、游动哨规律等信息通过野战单兵电台,低声传回裴源。
丁组(医疗通讯和爆破组)与裴源一起,潜伏在最接近谷地的边缘,屏息等待。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似乎更浓了些,顺着风向飘来,令人作呕。林昭君配的浸药面罩被悄悄戴上,视野和呼吸都受到阻碍,但至少隔开了那直接的不适感。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寒冷的折磨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甲组终于传来微弱的、代表“就位”
的灯光信号。乙组也随后抵达预定攻击起位置。
裴源盯着夜光腕表,指针缓慢爬向预定时刻。他望向丙组的高地,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面罩药味的空气,对着话筒,用尽全力压抑着喘息,吐出两个字:
“行动!”
“嗵!”
一绿色信号弹从丙组高地尖啸着升空,划破漆黑的夜幕,在到达最高点时骤然亮起,将下方谷地瞬间映照得一片惨绿!
“敌袭——!”
吐蕃营地瞬间炸开锅!惊呼声、牛角号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几乎在信号弹亮起的同一刹那!
“砰!砰!砰!”
丙组的机枪和枪榴弹率先开火!灼热的弹道和爆炸的火光,精准地覆盖了营地中央最大的几顶帐篷和疑似指挥所的位置,瞬间将那里化作一片火海与混乱,最大限度地制造恐慌并压制可能的组织反击。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