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眼前这位女将军的传奇,也知道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左臂还不利索。
拓跋晴在队伍前站定,没有登台,就站在雪地里。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我叫拓跋晴。草原生,草原长。后来跟着王爷,学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打了些不一样的仗。”
她抬起左臂,动作还有些滞涩,指向南方天际那看不见的、巍峨绵延的阴影:
“那边,是青藏高原。吐蕃人叫它世界屋脊,说那是天神赐给他们的城墙,汉人的马爬不上去,汉人的兵喘不过气。过去一千年,大概是对的。”
她放下手臂,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王爷说,从我们这代人开始,不对了。天神赐的城墙,我们要翻过去。不是靠更多的马,更不怕死的人,是靠这个——”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那些正在组装的奇怪器械,和裴源手里那份写满数据指标的训练草案。
“靠计算清楚每一丈海拔会让你的力气少几分,心跳快几下;靠弄出能让你们在雪山上吃得饱、穿得暖、打得准的装备粮草;靠把你们练得,不是去适应高原,而是让高原习惯你们。”
士兵中起了细微的骚动。
有人迷茫,有人眼中亮起光。
“你们是被选出来的尖子。”
拓跋晴脸上神情凝重,继续朗声说道:
“但在这里,过去的本事,只能让你们不被第一轮刷下去。接下来三个月,你们要学怎么在喘不过气的时候瞄准,在手脚麻的时候格斗,在头疼欲裂的时候判断方位、传达命令。你们会恨我,恨那些定下这些规矩的‘书生’,恨那些造出这些折磨人器械的‘工匠’。”
她停顿,寒风卷起雪沫。
“但等你们真站上唐古拉山的垭口,吸着稀薄的冷气,却能稳稳端起手里比吐蕃人射得更远、更准的钢枪;等你们看着吐蕃所谓的神射手在你们面前徒劳地拉弓,而你们的炮弹已经落在他们的头顶!”
说到这,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一双美目闪泛着冷厉地精芒,环视了在场所有士兵一圈。
她能看得出来,这三百双眼睛里,某种被沉重使命和残酷训练所压抑的火焰,已经被这番话悄然点燃。
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混合着理性认知与原始征服欲的复杂战意。
“今天下午,体测,建立个人档案。明天开始,第一阶段适应性训练。解散。”
队伍无声散开,秩序井然。
拓跋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
裴源在一旁低声说道:“将军,士气可用。但时间太紧,器械、药材、后勤,尤其是王先生那边说的专用高原口粮和供氧装置,都还在纸上。”
“催。”
拓跋晴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向那堆还在和蒸汽锅炉搏斗的技术员,边走边道:
“还有,我们自己也得学。王爷给的纲要只是骨架,血肉得我们自己长。从今晚开始,所有队正以上军官,加课,学看地图。
我要求每个人都能读懂什么是新式等高线地图。还要学会基础的气象、地理,包括学吐蕃语。语言方面不需要多精通,但要会听口令、喊话。”
她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风雪和千山阻隔,落在那个宿敌盘踞的高原。
砺锋,已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