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兴的帐篷里点了更多的灯,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味。他坐在案后,甲胄未解,眼窝深陷,短短半日,竟似苍老了许多。
“拓跋将军有事?”
他抬眼,目光锐利依旧,但深处有血丝。
“合作。”
拓跋晴开门见山,虚弱让她省去所有客套,“你的人出不去。我的兵也快撑不住了。但这林子……有边界。”
田兴身体微微前倾:
“说下去。”
“东南,乱坟岗。穿过去,就能出去。”
拓跋晴盯着他的眼睛,“但那里味道最浓,可能……最危险。我需要你的人开路,清理可能的埋伏。我的人护着核心,居中策应。”
这是让魏博军当炮灰。
田兴当然听得懂。他笑了,笑声干哑:
“凭什么?”
“凭我能带你们出去。”
拓跋晴也笑了,嘴角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抽搐,使得这个笑容有些狰狞,“凭你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凭你……也闻够这烂树根的味道了吧?”
她的话戳中了田兴最深的焦虑:对未知的恐惧,对失去控制的厌恶。
田兴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过了林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那东西,你得给我。”
“过了林子,到了安全处,当着你的面烧。”
拓跋晴寸步不让,但给出了模棱两可的承诺。
田兴死死地盯着拓跋晴,场面变得一片沉寂。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田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冷冰冰地下达命令:
“一个时辰后,拔营。”
双方暂时达成了一个脆弱的默契。
在各有各的种种盘算中,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时间一到,两支队伍像一群沉默的鬼影,潜入更深的黑暗。
腐朽气息浓得几乎化为实质,像冰冷的、带着腐烂甜味的湿毛巾捂在口鼻上。
大家即使在口鼻间捂着湿布,依然有人开始干呕,头晕目眩。
魏博军的先锋斥候战战兢兢地踏入乱坟岗区域。
脚下是松软的、仿佛饱吸了尸水的泥土,踩上去悄无声息。倒塌的墓碑横陈,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的菌丝状物,在惨淡的月光下微微反光。
忽然,一个斥候踩空了,惊叫一声跌进一个塌陷的坟坑。
坑里没有骸骨,只有一汪黝黑的、粘稠的液体。
他挣扎着想爬出来,手碰到坑壁的“泥土”
,那“泥土”
却仿佛活了一般,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火!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