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志被死死顶在岩壁上,像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虫子。
但他还没有放弃。
在那双已经被仇恨烧坏了脑子的眼睛里,拓跋晴看到了最后的疯狂。
他的手够不到拓跋晴,也够不到裴源。
但他够得到脚边那根黑色的、只有拇指粗细的钢缆。
那是整个悬空平台的总平衡线。
只要这根线断了,这里所有的配重都会失效,他们会连同这些机器一起滑进深渊。
王承志那只被废掉的右手,手指已经严重变形,却像把钩子一样,疯狂地去抠那根绷得笔直的钢缆。
他在笑。
那是一种哪怕下地狱也要拉个垫背的笑。
裴源还在死死顶着液压杆,根本腾不出手。
拓跋晴眼前还在一阵阵黑,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摸到了手边的一样东西。
是一支断裂的弩箭,那是刚才魏博军射偏后撞在石头上崩断的,箭头呈三棱倒钩状,幽幽泛着蓝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有调整呼吸。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支断箭精准地穿透了王承志正在力的右手手背,直接钉进了下面冻得坚硬如铁的土层里。
“啊——!!!”
这一声惨叫不似人声。
王承志的手被死死钉住,那根就要被抠断的钢缆在他指尖几毫米处嗡嗡震颤。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坡顶传来。
“快!都别愣着!”
田兴那特有的、带着关西腔的吼声响起,“那铁笼子里肯定有好东西!先抢图纸!”
十几个身穿重甲的魏博牙兵,贪婪地盯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精密零件。
那是这个时代的奇迹,也是权力的钥匙。
田兴一步跨出,靴子刚踩上这块延伸平台。
咯吱——轰隆。
脚下的岩体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一道手掌宽的裂缝,顺着平台连接处迅蔓延,正好停在田兴靴尖前五步的位置。
只要再往前一步,这块巨大的岩石就会彻底断裂。
田兴那只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被钉在地上的疯子,看着那个满身油污却眼神凶狠的工兵,最后看向那个虽然只有一只胳膊、却像狼一样蹲伏着的女人。
这一刻,这位魏博节度使的“精明”
再次占了上风。
这笔买卖,风险溢出了。
“撤……”
田兴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退回安全线!”
悬崖下的风卷着雪沫子,呼啸着填满了那道裂缝。
拓跋晴没有看退去的魏博军。
她慢慢挪到王承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