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季皱眉。
“这是导致刚才瓦斯管阀门卡死的东西。”
拓跋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工兵营第九组的特种钢,整个大唐只有新军有。但在这个尖头上,我现了还没干透的松香蜡——那是你们魏博军斥候用来保养弓弦的独门配方。”
这是谎言。
那个尖头上根本没有什么松香蜡。
但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在这个充满了尔虞我诈的修罗场里,真理只在射程之内,真相只在人心之间。
田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当然知道魏博军有没有搞破坏,但他更知道,如果新军一口咬定是魏博军偷了新军的器材搞破坏,导致差点放跑了王承志……
这个罪名,够朝廷把魏博镇的皮扒下来一层。
“田将军。”
拓跋晴捂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声音沙哑,“你要功,我可以给你。但如果你不撤军,这块钢头明天就会出现在裴相公的案头。到时候,朝廷是信你剿匪有功,还是信你勾结藩镇、意图谋反?”
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田季死死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女人,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寒意。
这个女人,比那台杀人机器更可怕。
良久。
田季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油腻的假笑。
“拓跋将军言重了。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
他挥了挥手。
“带上王承志,撤!”
魏博军的甲士们迅收拢队形,拖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成德节度使,像退潮一样向后方撤去。
拓跋晴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
果然。
田季并没有真的离开。
那面绣着“魏博”
二字的战旗在五百步外的山口停下了。
随后是马蹄声。
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至少三千名魏博精骑,像一道铁闸,死死封住了岐沟关唯一的出路。
田季骑在马上,遥遥回头,对着拓跋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不杀人,但他要困死人。
在这个缺医少药、天寒地冻的废墟里,这些伤兵能撑几天?
拓跋晴身子一晃,眼前黑。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指挥!”
裴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扶住了她即将倒下的身体。
拓跋晴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迅剥离,左臂的断骨处传来一种火烧般的幻觉。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还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和草药味。
“别动她。”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准备止血钳。没有麻药了,去找根木棍让她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