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缕青烟并不显眼,混在枯叶腐烂的瘴气里,若不是林少在这个土坡上趴了整整两个时辰,几乎就要错过了。
砖窑外围有暗哨,三明两暗,布置得很老练。
但只要是烧碳,就得排渣。
未时三刻,两个赤膊的汉子推着独轮车出来,在一处背阴的土沟里倒下了一堆红热的东西。
那是刚出炉的炉渣。
林少没有动。
他在等那两人把尿撒完,一边系裤腰带一边骂骂咧咧走远后,才像条蛇一样匍匐着滑进沟底。
热浪扑面而来。
他没有直接伸手,而是用随身的匕挑了一块边缘冷却黑、中心还透着暗红的渣块,迅甩进了一个内衬了湿棉布的铁皮筒里。
“嗤”
的一声轻响,白烟刚冒头就被他按死在盖子里。
这一趟,他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捡垃圾的。
两个时辰后,新军后勤营地。
鲁班带着厚皮手套,用铁钳夹着那块早已冷却的黑疙瘩,送到了酒精灯的火焰上。
徐昆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捏着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
火焰舔舐着炉渣表面。
突然,一股极淡的蒜臭味弥漫开来,原本黄色的外焰瞬间窜出一抹诡异的惨绿。
“果然。”
鲁班迅把炉渣丢进水盆,摘下护目镜,那张常年被烟火熏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白磷助熔。”
“这是什么路数?”
徐昆不懂炼铁,但他懂人。
“白磷这东西,极易自燃,民间铁匠根本不敢碰,也没渠道搞。在大唐,只有江南西道的洪州官窑,为了降低生铁熔点,才会用这种特制的‘骨灰粉’做助熔剂。”
鲁班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这技术是二十年前兵部严令封存的,因为烧出来的铁虽然易铸造,但冷脆性极大,上战场就是送死。”
徐昆的眼神冷了下来。
赵武的背后,不仅有金吾卫的影子,还有江南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官僚在提供技术支持。
他们这是把仓底压箱底的害人配方都翻出来了。
渭水码头。
还是那个充满霉味的房间。
李校这次明显自信了很多。
他把三个锦盒一字排开,里面躺着三根银亮的金属条。
“徐老板,这是按照您给的方子,连夜赶制出来的。”
李校指着那几根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硬度、色泽,您可以随便验。为了这批货,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好料。”
徐昆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根金属条,入手确实沉,表面也做了抛光处理,看起来像模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