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奴,听到了?”
王璇玑抬高了声音。
工棚的暗影里,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动了动。
铁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卷黄的纸。
这是《幽州牙兵名册》。
那是王璇玑刚才让人递给他的,上面用朱笔勾掉的名字,都是他的旧部。
“名册上还剩十七个人,没入籍,没回乡。”
王璇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淡然说道:
“他们要么在魏博当了流寇,要么就在哪条阴沟里烂掉了。你这桩子,不仅要钉地,还得钉人心。”
铁奴沉默着接过林昭君递来的改良配方,转身走向炉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胸甲,那是他当都头时的旧物。
他把残片扔进熔炉,看着它化作暗红的铁水。
“当、当、当……”
十七枚特制的小钉被敲了出来,每一枚都钉入新桩的基座。
“钉在土里,魂就安了。”
铁奴闷声说了一句。
他的动作极重,每一锤都像是要把某些过往彻底砸进地里。
周珫在一旁看着,手心全是汗。
他怀里揣着一封信,那是他刚才在另一个界桩底下的暗槽里摸到的。
信是用铁盐水写的,此刻在他怀里,被体温熨得烫。
他本来想私藏。
那是王承宗给他在魏博的老部下传的密信。
他想以此作为自己重回豪强圈子的投名状。
“桩子不吃谎。”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周珫身后响起。
赵婆不知何时拄着拐杖站在那儿,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他的胸口,冷冰冰地说道:
“后生,别让新土脏了手。”
周珫打了个寒噤,双膝一软,把那封信举过了头顶。
王璇玑接过信,只扫了一眼,冷笑便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漾开,很是不屑地说道:
“王承宗让田兴假意归顺,这边撤兵,那边囤粮。好一出瞒天过海。”
“那是他不知道,咱们的犁沟,就是咱们的刀锋。”
拓跋晴拨转马头,长刀横在身侧。
夜幕彻底降临。
王璇玑坐回车内,面前的小沙盘上,她用指尖划出一道道犁沟的轨迹,铁屑随之游走。
一颗红豆被她按在成德粮仓的位置。
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株随手采的铁线蕨,随手掷向魏博的地界。
花瓣细小,却因风向而微微倒伏,尖端直指北方。
“风向变了。”
拓跋晴在窗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