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癞子的眼珠子剧烈地转动起来。
他这种当细作的,最怕的不是官府的刑具,而是东家的灭口。
阿禾没再说话,起身带上门。
门缝合上的一瞬,她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指甲挠墙声。
两个时辰后,阿禾从柴房外墙的缝隙里,用一截炭条仔细地拓下了一行血书。
“周珫藏符于祖坟石兽腹。”
她把那张薄薄的纸塞进怀里,心跳得像擂鼓。
王玞哥说得对,这种人心里没主子,只有活命的缝儿。
打谷场上,柳氏已经站到了高处。
她手里攥着那卷沉甸甸的“壬辰匠牌”
名录,那是这方圆百里匠人的命根子。
“凡助成德军焚田者,名录除名,子孙三代不得入匠籍。”
柳氏的嗓音像她平日里用的铁尺,刚硬无情,“凡献伪符者,减三年徭役。”
打谷场上黑压压的脑袋动了动。
这种威慑比官府的告示管用得多。
在乱世,没了匠籍,就等于没了吃公粮、进工坊的敲门砖,只能沦为随时会被饿死的流民。
周家的家奴李三突然从人群里跌撞着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从破烂的布鞋底抠出半个被磨掉角的木质模具,双手过顶,颤声说道:
“我……我交!这东西是老爷让照着刻的。我弟昨儿喝了那‘神水’,天没亮就……就全身蓝断了气。我要药,求各位大人给口救命的药……”
王玞接过那枚模具,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靛蓝粉末。
他没去拿药,而是看向了周家祖坟的方向。
“周老爷,祭祖的时候到了。”
周家的祖坟就在村北的半坡上,几株古柏在北风里瑟瑟抖。
周珫平日里那股子儒雅劲儿早就散了,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
他看着王玞带人停在那尊蹲踞的石狮子前,强撑着呵斥道:
“王玞!动人祖坟,这是要遭天谴的!那石兽肚里装的是先父的遗物,动不得!”
“既是遗物,更该见见光。”
王玞挥了挥手,两个背着长钎的匠人抢步上前。
铁钎插进石兽脊背的缝隙,随着一声牙酸的嘎吱声,石兽那早已松动的腹部被硬生生撬开。
一包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盐包滚了出来,在焦黑的土地上撞开了一角。
那是成德军器监特有的亮蓝色。
周珫脚下一软,嘴里还嘟囔着“先父遗物”
,可王玞已经从那堆铁盐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契纸。
契纸在风里哗哗作响。
上面的墨迹虽然陈旧,但末尾那个“成德军器监司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