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觉得辱没斯文了?”
裴琰擦了擦手上的灰。
李贺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不。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实用的《千字文》。”
次日午时,前路断了。
昨夜的暴雨冲垮了半面山坡,几百吨的泥石流像道烂疮,横在太行陉的咽喉处。
若是旧式军队,此时该是鞭子抽在民夫背上的声音,是哭喊声,是毫无章法的乱挖。
但工程兵机械化部队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解剖手术。
裴琰没有下令清障。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眯着眼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支点。”
十几名工兵立刻扛着那种带着滑轮组的奇怪架子冲了上去。
没有蛮干。
他们在泥石流最松软的腰部打入长桩,挂上绞盘。
另一组人迅用装满沙土的麻袋,在坡底垒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导流堤。
“拉!”
随着旗语挥动,绞盘上的钢索瞬间绷直,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那几根横亘在路中央的巨型断木,不是被硬生生拖走的,而是借着泥石本身的下滑力,像滑滑梯一样被“引”
到了路边。
借力打力。
李贺蹲在坡下,捡起一块工兵扔掉的石片。
石片上用炭条画着几个箭头,标注着受力方向。
这线条的走向,和他昨晚在《铁砧录》草稿里画的成德军溃败路线图,竟然惊人地重合。
山崩有纹理,兵败也有纹理。
只要找到了那个承重的点,轻轻一拨,千钧之势便能为我所用。
三个时辰后,大军通过。
夜哨轮换的时候,李贺睡不着,披着衣裳出来透气。
篝火旁,裴琰正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把拆散的安西军军官制式五四手枪。
那是个精细活。
整套手枪的零部件核心是一套有着严格标准的热武器体系。
裴琰的手指粗糙得像锉刀,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突然,撞针弹簧跳了一下。
一道血口子出现在裴琰的虎口上,血珠子立马滚了出来。
裴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贺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急救包——那是出前林昭君硬塞给他的。
“不用。”
裴琰挡开了李贺递过来的止血纱布。
他把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混着唾沫,直接涂在了那枚冷冰冰的弹簧上面。
“这……”
李贺瞪大了眼。
“这地方缺油。”
裴琰一边把撞针装回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