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很湿,混着还没生锈的铁屑,刺得掌心生疼。
他在手里搓捻良久,直到指纹里嵌满了黑色的泥垢。
“不必劝他归顺天子。”
李贺站起身,松开手,泥土簌簌落下,喃喃低语道:
“只需传话魏博:‘牙兵可忠一人,新军只忠山河。’”
王璇玑正在调试投影焦距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精密如尺规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
忠于一人,那是藩镇赖以生存的血缘与利益纽带;忠于山河,则是将这层私相授受的遮羞布一把扯下。
这不仅是宣战,这是在挖旧时代军阀的祖坟。
“这句话。”
王璇玑轻声说道:“比檄文利。”
入夜,营地里的篝火压得很低。
田兴的密使果然来了。
那是魏博镇的一名老文书,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布衣,眼神里却透着旧官僚特有的精明与傲慢。
他拒绝向拓跋晴行礼,只是在大帐里来回踱步,嚷嚷着要见“能代天子言者”
。
在他看来,这群只会摆弄奇技淫巧的武夫,不配与拥有三代底蕴的魏博镇谈条件。
拓跋晴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让人把李贺推了出去。
“一介狂生?”
密使借着烛光看清了李贺那张苍白消瘦的脸,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撇着嘴角说道:
“我在长安听过你的名头,写鬼诗的疯子。怎么,如今这世道,连疯子也配谈天下了?”
李贺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案前,从怀里掏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半截虎符,“啪”
的一声,拍在桌案正中。
烛火摇曳。
虎符背面,那行用炭笔勾勒、又用刀尖硬刻出来的诗句,在昏黄的光晕下泛着一股渗人的青色。
密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铁血浇成万卷灰,不烧旧梦烧新雷。”
这不是诗。
这是判决书!
那个“雷”
字刻得极深,几乎洞穿了铜牌,像是要在他眼底炸开。
密使的冷汗瞬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读懂了这句诗背后的潜台词:新军不在乎什么藩镇制衡的潜规则,他们连旧梦都敢烧成灰,还会不敢烧一个魏博?
“话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