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寿昌四十五年,夏。
珠儿去了辽东一趟,住了一阵很快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杨一笑正在给菜地浇水。
珠儿站在菜地边上看他,看了一会儿才嘆口气说:“我儿子今年六十岁了,头髮已经白了一大片,你这当爹的,还力气种菜。”
杨一笑抬头看着她,提醒道:“你应该是,咱俩的儿子。”
珠儿嗯了一声,道歉:“不好意思,我这辈子老是改不了后世思维,虽然认可你多子多妻,但我说话老是说成我儿子。”
杨一笑放下水桶,问道:“这趟去辽东,住的开心吗?”
珠儿随意坐在菜地边的井口边沿,语气有着莫名的伤感:“不开心,难受的很。”
“我一个当娘的人,看着儿子白髮苍苍,虽然他已经子女成群,甚至孙子孙女一大堆,可是,我开心不起来。”
杨一笑安抚道:“你这辈子就生了一个,但一个孩子就让你孙辈重孙辈延绵,要开心,要满足。”
珠儿忽然道:“要不,咱俩再生一个吧,我喜欢小孩,每晚能搂着睡。”
“反正咱俩长生不老,至今还是三十岁的样子,生小孩,很容易。”
杨一笑先是一怔,随即瞪了瞪眼:“胡闹,生了之后辈份怎么算?”
珠儿想了一想,忽然噗嗤而笑:“对啊,辈份是个大问题,如今虎儿都快七十岁了,突然多了一个刚出生的弟弟。”
“最主要的是,大唐第三代第四代都已经有好多成年,现在,第五代都开始出生了。”
“如果我再生一个的话,岂不是成了小辈们的小祖宗?”
“到时候,一群老年中年围着小孩子喊叔叔,喊爷爷,喊太爷爷……”
“哈哈哈哈,果然不能生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珠儿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宋老生他家在祭祖,宋继远的儿子现在是家主,带领晚辈们祭奠宋师兄和宋继远。”
杨一笑嗯了一声:“我知道,虎儿跟我说了,而且,虎儿派了太子太孙一起过去祭奠。”
珠儿迟疑一下:“宋师兄在很早之前就看出咱俩不对劲。”
杨一笑再次嗯了一声:“他胸有乾坤,天生宰相之材,咱们早年虽然故意掩饰,但他终究是能猜出来,只不过,他一直不说破。”
珠儿又道:“其实崔寒山也很早就猜到了,他也没说,他让存存嫁给了虎头那天,喝醉了酒说了一句苦涩的话,陛下,我们老死之后,你很可怜啊,臣,心里疼的难受……”
“他知道自己会老,但他和宋师兄一样盼着能陪你长生!”
“他们自己不在乎长生,他们是心疼你孤独无数年。”
杨一笑没说话。
珠儿坐在井边看着他,良久忽然落寞的开口:“夫君你想过没有,咱们真可能一直活到后世。”
杨一笑摇摇头:“我想过,但只想了一次就不愿意想,穿越虫洞的时候,感受到身体变化,其实那时候你和我都应该明白,咱们可能要长生不死了……”
珠儿点点头:“我穿越之时也是同样感受,脑中有个宏大声音跟我说,你会长生不死,但却註定孤独。”
杨一笑看着她。
珠儿突然冷冷一笑:“孤独个屁,至少咱俩能相互陪伴。”
“咱俩都是穿越来的,咱俩都不会老,就算儿子孙子甚至重孙老死,我这个不老不死的小姑娘也陪着你。”
“总之,我不会让你孤独!”
“朝露姐姐不在了,我陪着你种菜就是,一起看雪,一起说话。”
“咱俩可以一起活很久很久。”
杨一笑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珠儿在故意让话题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