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上了年纪,似乎都喜欢絮叨,比如老崔现在就不断地在絮叨,听起来甚至显得有一些啰里啰嗦。
然而杨一笑自始至终都很耐心。
他不但不反感,甚至还主动拽着老崔的手往前逛。
君臣二人一边走一边说,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老崔在说。
等到走进一处凉亭时,两个人似乎都想坐下来歇一歇,于是杨一笑自己选了一个石凳,顺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石凳,笑着说:“今天没有君臣,只有亲家,你我对面而坐便可,聊一聊往后余生的打算。”
崔寒山一向很守规矩,但这次却没有任何迟疑。
他当即走向石凳坐下,并且笑着对杨一笑调侃了一句:“可惜没有酒,否则为臣今天必然要和陛下痛饮一番。”
杨一笑顿时展颜,手指轻轻在石桌上一叩:“想喝酒,容易得很。”
他突然转头看向御花园的门口,扯着嗓子冲那里喊了一句:“刚才是谁在那里探头探脑?真以为朕和大将军看不到吗?过来,让我们瞧瞧是谁在偷听。”
门口顿时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年轻一辈的小伙子和女子们你推我搡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小虎头,如今已经是气息不凡的青年。
他身后跟着几个女子,赫然正是已经做过大婚之礼的正妻侧妃们。
再后面则是杨嬋娟和赵灵儿,这两个丫头如今都已经当了母亲,怀里各自抱着一个小襁褓,笑嘻嘻的朝着凉亭这边过来。
杨一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小虎头的身上,沉声道:“去,到御花园的角落里挖几坛酒出来。”
小虎头答应一声,转身走向角落处。
大唐的御花园之中,处处角落都埋着好酒。
一是因为当年杨一笑随手而埋,二是因为洪老头总是喜欢在御花园的墙角里吃吃喝喝,所以顾朝露也会经常拎着酒罈子过来,师徒两个喝不完的酒就封存起来埋到地下。
很快,小虎头徒手从泥土之中挖掘出了一大坛,抱着跑回凉亭这边,恭恭敬敬放在石桌上。
杨一笑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崔小存:“儿媳妇,你带领丫头们去捡点柴火,再去御膳房那边弄点食材过来。”
“就在这里生火做饭,你们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崔小存的性子一向顽皮,立马嘻嘻哈哈的凑到杨一笑身边,没个正形的问道:“父皇,我做饭您敢吃呀?”
杨一笑哈哈一笑,伸手一指对座的崔寒山:“你爹敢吃,我就敢吃。”
崔小存笑着答应一声,带领女子们朝着御膳房方向走去。
不多会的功夫,弄来了满满两大筐的食材。
柔嘉她们满院子去捡柴火,崔小纯则是拎着大刀直接劈砍一棵花树,看的杨一笑直摇头,崔寒山则是没好气的笑骂道:“傻丫头,树木刚砍下来的时候全是潮气,如何能当柴火烧?”
“你看看人家柔嘉专门从院子里寻找枯枝,那才是適合生火做饭的柴火。”
“而你,只会傻乎乎的劈砍大树。”
不远处响起崔小存得意洋洋的声音:“没关係,有潮气照样能当柴火。柔嘉她们的柴火点燃之后,我的湿柴放在上面烘,等把潮气烘乾了之后,不就能变成烧火做饭的柴火吗?”
崔寒山愣住。
杨一笑则是大笑:“老崔,被女儿给顶回来了吧?”
“咱们上一辈的理念和孩子们有着衝突啊。”
“在咱们的固有认知里,湿柴不適合当柴火烧,然而你琢磨琢磨存存的说法,未尝不是一种蕴含大道理的生存智慧。”
崔寒山嘆了口气:“这孩子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想到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想想干起来合理不合理。”
“臣这些年一直很担心呀,担心她做不好未来的大唐皇后。”
杨一笑却摇了摇头,语气显得微微肃然:“老崔,你错了,在我和朝露看来,存存恰恰是最好的下一代皇后。”
“她的性子直,性格又温婉,心胸宽的不像个女子,甚至比许多男子还要豪爽。”
“无论别人说什么闹什么,又或者某些事情伤到了她,她过两天笑一笑,就把事情拋到了脑后。”
“在国朝而言,一国皇后就该如此大度。”
“在民间而言,讲究家和万事兴的说法。
”
存存这性格很好,无论在帝王之家还是在民间,她做正妻都是整个家庭的一大福分。”
“不闹,不吵,不嫉妒,心胸开阔。”
“这一点和朝露非常的相似。”
崔寒山连忙道:“臣这女儿可不敢跟皇后娘娘比,她一辈子也学不来皇后娘娘的治家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