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经百战,意志坚强的柏华在军中享有崇高的威望,要是他率并州军南下,再加上中山王陈午的幽、冀二州兵马,打败刘裕不费吹灰之力。
脑子里正纷乱如麻,耳中嗡嗡作响,不知该如何是好,耳中听得皇甫奋低沉的声音传来,“赫连勃勃的胡夏军十三万围攻渑池,宋王正亲自前往迎敌,如果他不去,那渑池一失,洛阳危矣。”
马祥心道,一个好消息也没有。
陈何看向几名大臣,摆手问道:“接着议事吧,中山王南下大军何时到达?”
代替裴堪领中书监一职的侍中阳启,回禀道:“还是昨日奏禀陛下的,中山王率步骑七万已到黄河北岸的滑台,正搭浮桥过河,想来最快也有十日吧。”
“啪,咣当当……”
一声脆响,把马祥从各种思绪中拉回,他惊愕地抬头看去,陈何已经将手中的金盏仍在了大殿汉白玉地面上。
即便是隔着旒帘,马祥依然能看出陈何白皙的脸庞涨红了,他大声怒斥道:“彭城王、窦冲、桓振、冯该现在是什么战况?为何刘裕叛军突然来到京城城外?朕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陈何登基以来第一次失态震怒,他终于被各种噩耗外加作战前线的消息闭塞所击溃,心态失衡了。
众人更不知所措,一时间沉默不语,大殿上弥漫着一种悲壮、愤怒、恐慌夹杂在一起的气氛,难以言表。
正在一片死寂时,从屏风后传出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父皇,儿臣来了……”
一阵香风飘入殿内,众人抬头一看,见孝仪皇后苻锦手牵着三岁多的太子陈鼎从后面走出。
众人赶忙在座榻中躬身施礼道:“微臣等拜见孝仪皇后,拜见太子殿下。”
盛怒之下的陈何正在气头上,转头怒斥道:“朕与大臣商议大事,你们来此作甚!”
虽然已经年过三旬,但依然端庄淑丽,风姿绰约的苻锦异常平静,她粉面寒霜脆声道:“臣妾闻叛军兵临城下,后宫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特来告之陛下,虽然妇人无力退敌,但臣妾可率后宫妃嫔、宫人为守城将士做饭缝补以及简单治疗伤员,尽绵薄之力。”
“父皇,儿臣也可以。”
陈鼎也随着道。
“妇人之见!尔等妇孺手无缚鸡之力,就别跟着添乱了!还不退下!”
陈何把手掌重重地拍在龙案上,怒目圆睁喝道。
苻锦乃氐秦天王苻坚幼女,出身高贵,性格外柔内刚,她依旧平静地道:“臣妾还与妃嫔们准备好平日里的私人财物,准备献于陛下赏赐守城将士,特来禀报陛下宽心。“
众大臣赶忙躬身向苻锦施礼,一起高声道:“孝仪皇后善举,国之幸也,我等钦佩万分。”
苻锦手牵着陈鼎转身就往屏风后走,一番好意被陈何当众斥责,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心中怒火上涌,一边走着仍气呼呼扔下了一句话:“先帝在时,从未对母后、母妃们动怒,哼,越没本事的人脾气越大!”
平时温文尔雅的陈何大怒,他猛地站起身双手一抬,把龙案掀倒在台阶下,龙案上的笔墨纸砚、奏章等杂物呼啦啦洒了一地。
屏风后陈鼎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宫女、宦官赶忙过来收拾,几位大臣纷纷来劝,这下乾明殿上乱成了一锅粥。
花弧躬身施礼道:“孝仪皇后知书识理,贵而能俭,轨度端和,敦睦嘉仁,感召日月。还请陛下息怒,此举可振奋军兵、百姓们士气,全城同仇敌忾,共御叛贼,待中山王大军一到,里应外合,一举平叛。”
“中山王,中山王,十日之后才到,十日!谯城能守得了十日吗!”
陈何咆哮起来。
花弧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向陈何,朗声道:“陛下!两代先帝经营谯城五十余载,数度修筑城墙,莫说十日,就算十个月也能守住!”
“先帝,先帝!你们就知道拿先帝来说事情,先帝能来退敌还是守城!朕现在是皇帝!”
盛怒之下的陈何已经口无遮拦。
马祥素来以精明伶俐为太祖赏识,他深知陈何多年生活在先帝威望下,不愿他人整日拿他和先帝比较,赶忙暗暗拉扯花弧的衣袍。
花弧虽然为官多年,但文化水平依旧不高,他性情耿直,不顾马祥拉扯,昂着头抗辩道:“提先帝又如何?臣追随先帝征战从未见先帝怯敌,城外也才五、六万军兵,当年渑池城外慕容冲数十万——”
“你给朕滚出去!朕不想再看见你!”
陈何大怒,胳膊颤抖着手指花弧,怒骂道:“来人,来人!把这个村夫给我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