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覆黝黑的脸庞涨成了酱紫色,浓眉竖起,虎目圆睁,大声道:“会稽王乃当世第一勇将,且重新启用我们的老对手刘裕及北府军旧将,如果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待他们从容布防后,破建康岂不是更难了吗!”
“哎!”
卢循摆手,胸有成竹地道:“决定胜负也就是一个早上的事,一味凭侥幸在战场投机取利,既不是一定能战胜敌人的办法,又能损伤我的士卒,我看不如按兵不动,等他们攻来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徐道覆欲再劝谏,卢循已起身去了帅船的后舱。
此次起兵反叛朝廷可以说是徐道覆一力促成,准备工作历经数年,一路打来未尝一败也是他全权指挥,没想到兵临建康城外,却被这个猪队友妹夫给阻止了。
耳中听着后舱传来的丝竹弦乐和女人的娇笑声,深通兵法且机谋善断的徐道覆一边往外走一边仰天长叹:“我终将被卢公所耽误,大事一定难以成功。如果我能有幸为一位英雄效命差遣,天下早已平定,唉……”
就这样,卢循在蔡洲江边玩耍了好几日,见建康方面并没有什么投降的迹象,也没有人暗中来信投靠,于是决定起兵进攻了。
也就是这宝贵地几天,官军已经伐树建造木栅牢牢地堵塞住了秦淮河口,又修治越城,加固查浦垒、新造药园、廷尉二垒,派重兵严密布防。
索邈的两千鲜卑骑兵身着五彩斑斓的战袍,头戴高高的羊皮帽子,手持长槊长刀胯下骏马,高声呼啸着在新亭江边往来驰骋,快如疾风看,势如雷霆,兵器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光芒。
对岸大船上的天师道教众以东南沿海渔民、农民为主,哪里见过胡人的这种阵势不免心中胆怯了几分。
卢循看到此景也暗暗后悔失去了进攻新亭的良机,决定先起试探性攻击。
五月二十九,他先派数百艘小船进攻石头城。
刚来到石头城下,城上万箭齐,死伤无数。
正逢初夏,此时天公不作美,受南海海面的台风影响,长江江面刮起了巨大风暴,许多几百年的大树都被连根拔起,长江江面巨浪滔天,天师道的船只甚至连高桅楼船都被吹翻倾倒。
这些天官军建造的木筏却不易被狂风巨浪打翻,刘裕下令水军从上游出击,顺流而下,数百艘前面削尖的木筏在江面上冲向叛军舰船。
一时间,江面上乱成一片,无数舰船被木筏尖撞破,叛军死伤、落水者无数,大败逃回长江北岸。
新亭不能打,石头城打不下,卢循又打起了秦淮河南岸河口查浦垒的主意。
几天后,待狂风止住,卢循派老弱病残乘船北上,假扮水师精锐进攻建康城北的白石。
然后主力攻向了查浦垒。
他们用大火烧毁了江岸边的木栅,冒着漫天的箭矢蜂拥登陆秦淮河南岸,一部围攻查浦垒一部进攻秦淮河上的张侯桥。
查浦垒中守将徐赤特出身行伍,身经百战,本身就瞧不起这帮乌合之众的天师道叛贼,执意率军消灭进攻张侯桥的贼众。
骁勇善战的沈田子劝阻道:“这一看就是贼军主力,刘都督严命我们防守查浦垒不许出战,徐将军不可轻举妄动,张侯桥必有援军到来,不必担忧。”
在城上指挥杀敌的徐赤特已经杀得兴起,立功心切,根本听不进沈田子劝阻,率一千人马就出了查浦垒,直奔张侯桥而去。
果然,张侯桥的天师道叛军只是少部分佯攻,徐赤特拍马杀到后叛军就四散而逃,待他率军追杀,欲把贼众赶回船上时,伏兵四起。
一战过后,徐赤特全军覆没,回查浦垒的路已经被截断,最后单人单骑经张侯桥逃回秦淮河北岸。
刘裕率建康守军主力匆匆去了白石,现上了卢循的当,急忙调转马头又跑回了石头城,在张侯桥击溃了叛军,并用箭矢稳住了秦淮河北岸防御。
看见徐赤特后,苦战强敌不遵将令是兵家大忌,他二话没说,下令将徐赤特斩,并传各军。
接下来几天,卢循又派兵攻击了建康最南边的丹阳郡城,被守将向弥击退,两军暂时又回到了最初的相持阶段。
坐镇建康城中的陈顾接到战报,心情大好,启用刘裕是他最正确的决定,幸亏当初未奉诏杀了这帮北府军将领,要不然这建康还真就难以防守。
这时,被卢循、徐道覆在桑落洲打得全军覆没的刘毅狼狈跑回来了。
他战败以后,穿过南方蛮族和汉族混杂居住蛮荒地区,历经千难万险,跋山涉水,仅仅保住一条活命。
跟随他的人连饿带累加伤病,仅剩下了十几人。
六月十五,一回建康就进了会稽王府,跪伏于陈顾面前嚎啕大哭。
哭得陈顾也是一阵心酸外加感动,毕竟刘毅也是一员极具个性的勇将,在当年追剿孙恩天师道和平定桓玄时立下赫赫战功。
他本来心肠就软,外加刘裕刚刚打了打胜仗,暂时解除了建康的危局。
于是赦免了刘毅,并好言安抚,胜败乃兵家常事,鼓励他日后再为朝廷立下新功。
然后带领刘毅、费如等将领出了府门,带着肉脯、鲜鱼、蔬菜等从建康最北边的白石垒一路沿江岸向南,犒劳外加巡视守卫官军。
各要塞将领及广大官军指战员们士气高涨,纷纷高呼:“为皇帝陛下,为大郑朝廷,不惜牺牲性命,誓灭天师道!”
作为颍川陈氏留在江南的第一军政长官,陈顾自然是如释重负,喜不自胜。
回到会稽王府,已是掌灯时分,陈顾留建康城内文武官员一起用饭。
正吃着,有亲兵来到陈顾座榻旁奉上一封书信,并低声耳语道:“禀会稽王殿下,番禺有密信送来。”
陈顾放下筷箸,打开书信一看,见是王诞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