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连叛军的面都没见,兵船就被撞碎,剩下的惊惶失措,拨转船头登岸逃跑。
数十名叛军从楼船上纵身跳下,上了官军帅船,与何无忌及其亲兵卫队短兵相接。
何无忌大吼一声,“取苏武节来!”
有亲兵给何无忌取来了在建康临行前会稽王亲自交到他手里的苏武节。
何无忌一手持节,一手挥刀,面对越来越多的天师道叛军毫无惧色,奋力搏杀。
怎奈寡不敌众,这位北府兵的名将力战而亡。
徐道覆率领叛军乘势占领豫章,再沿赣江向北进军浔阳(今江西九江市附近)。
这时已抵达巴陵(湖南岳阳市附近)的西路军卢循接到徐道覆的胜利消息,又闻刘毅朝廷精锐水师正在前来浔阳的江面上,心中暗忖,刘毅也是自己的老对手,北府军悍将,作战实力不在刘裕之下。
于是决定挥师沿长江而下与徐道覆会合共同对付刘毅。
五月,天师道叛军合兵一处,声势浩天,攻取江州治所浔阳,刺史庾悦不敌率残部弃城而逃,江州全境沦陷。
七日后,刘毅率两万水师在赣江与长江交汇处不远的桑落洲(今安徽?安庆市?宿松县?汇口镇)遭遇了。
一场大规模的水战在长江江面展开,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一方要东进攻取建康,一方要在新朝廷中立下战功出人头地,双方杀得是天昏地暗。
比何无忌还要心高气傲的刘毅此番可算是见识到了,曾经的手下败将卢循、徐道覆已经不是当年被打得抱头鼠窜逃亡海上漂泊的妖孽贼寇了。
他们船坚矛利,造反以来未逢敌手,士气正旺,始兴溪子更是野蛮嗜血,骁勇无比。
一战下来,官军水师溃不成军,刘毅自知轻敌,败局已定,忙下令全军撤退。
但他们的船也没有天师道叛军跑得快,一时间,长江江面上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官军战船被楼船撞成了碎木板,江面上密密麻麻塞满了落水官军和尸体,哭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几名亲兵拼命护着刘毅划小船逃到长江南岸边,清点人数,两万人只剩下了四十多人,刘毅率残兵向南逃去。
两连败的消息传到了建康,陈顾上表请罪,自请降职处分。
奏章到了谯城,京都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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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城,太极殿。
官员们按文东武西两厢站立,屏气凝神,鸦雀无声。
不多时,有宦官尖厉地喊道:“陛下驾到!”
三十二岁的陈何头戴垂旒冠冕,身穿日月星辰绛纱兖服,心事重重地快步从殿侧台阶上了丹樨,来到龙案后看向大殿中。
众文武赶忙躬身施礼,高颂道:“臣等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何将手里攥着的奏章往龙案上一扔,缓缓坐在龙榻上,沉声道:“卿等平身。”
随着众文武纷纷直起身子,陈何将陈顾的奏章在龙案上展开。
这道奏章他已经看了数遍,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但为了彰显自己的沉着冷静,还是不疾不徐地看着奏章道:“昨夜,会稽王急奏传入宫中,何无忌在豫章战死,刘毅败于桑落洲,江州沦陷贼手,共损失朝廷水师四万余人!”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太极殿上出了一片惊叹声。
何无忌、刘毅乃当年北府军名将,虽然没有追随太祖横扫北方一统天下,但他们十几年来一直在东南沿海镇压声势浩大的孙恩、卢循天师道妖孽。
从另一个角度讲,他们也为大郑的建立做出了贡献,不知为何太祖驾崩后被会稽王收缴了兵权,贬为平民。
对于重新启用北府军旧将,会稽王已经提前上奏过朝廷,诸大臣在朝议中一致赞同,毕竟他们这些人与天师道交战比谁都有经验。
因为江北的骄兵悍将们多年追随太祖武皇帝东征西讨,都是陆战一等一的高手,水战方面是真赶不上这些北府军旧将们。
连他们俩都全军覆没于长江之中,令大家颇感意外。
侍中阳启从班列中走出,向丹樨上躬身一揖,高声道:“启奏陛下,如此看来卢、徐二贼并未真心甘于臣服于朝廷,暗中筹划多年,着实可恨,应再遣良将统军征剿之。”
陈何隔着旒帘眯眼看向班列中高人一头,体壮如牛的桓振,缓缓问道:“桓卿,王仲德、沈田子所部现已到何处?”
桓振身为中护军(相当于现今总参谋长,负责安排、协调各军征讨及调防等军务)的桓振赶忙出班躬身回道:“启奏陛下,王仲德、沈田子昨夜已到历阳,根据会稽王殿下所请从兖、豫、徐三州各调一万人马都已集结完毕,今日即可过江到建康。”
尚书令崔达出班躬身奏禀道:“陛下,如今看来贼水军强大,此二人三万人马尚显不足,臣请陛下遣淮南侯督率水师前往建康,会同会稽王一起破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