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浑如刷漆的剑眉紧皱起来,越想越有些后怕,怪只怪自己北方强敌太多,没有尽早安插人手去南方主持领导刘裕他们作战。
现在再派人去,或者把他们调离分散各地,会引起刘裕、刘毅等人的警觉。
想到这里,陈望凝神静气,开始苦苦地思忖起来。
刘裕是二弟陈顾从京口的寻常巷陌里擢拔起来的草根寒门,这事还得由他来负责。
想到这里,陈望脸色渐渐恢复了常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两下,但眼神中掠过一道狠厉之色。
他提笔给陈顾写了一封信,折好,塞入竹筒封上蜡再揣进怀里。
然后又分别给刘裕、刘毅写了回信,好言安抚慰问,维护好京师秩序,安抚民心,稳定压倒一切。
自己初定北方诸胡,公事繁忙,目前没有入京打算。
命刘裕暂时节制扬州诸军事,并卫戍京畿,刘毅回师建康,由顾恺之驻跸江陵,暂代荆州刺史,都督荆、江、宁、交四州诸军事。
待到下午处理完公务,陈望出了郡衙。
岁末天寒,凛冽的寒风骤起。
天色黑的早,夜幕像恢恢天网笼罩在淮北平原之上。
刚刚来到大街上,鹅毛般的大雪便飘飘洒洒落了下来,在地面上结成一片晶莹剔透的白纱,将谯郡严严实实地覆盖了起来。
街上行人很少,该置办的年货已经置办齐全,刺史府还在谯郡每户放了两斤羊肉、三斤菽。
当陈望带着两名骁骑营亲兵回到府中时,雪已经将近脚面,有家丁跑出来牵过紫骅骝,另外两名家丁提着写有“广陵公”
的灯笼在前引路进了刺史府。
一进中院,就看见中堂上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不断传出,陈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脚踏在中院雪地上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留下了几排参差不齐的脚印。
当迈上中堂台阶,才看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陈吟和女婿檀道济回来了。
众夫人正在和他们俩说着话。
“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陈望心中暗道,然后缓步上了中堂。
陈吟和檀道济赶忙起身,快步来到陈望跟前一起施礼。
“女儿拜见父亲。”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众夫人也起身,屈膝给陈望施礼。
陈望边摘下身上的大氅边微笑着抬手道:“都起来吧。”
话音刚落,陈吟已经一头扑进了陈望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哽咽道:“父亲,女儿日夜想念您,您身体一向可好……”
陈望不觉心头一酸,努力平抑着心中的激动,一片手抚着陈吟的后背一边微笑道:“这才两年未见,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跟个孩童似的,成何体统。”
“两年间,听闻父亲不辞辛劳,忧国忘身,接连征战青州、关中、河北等地,女儿甚为担心……”
陈吟说着,附在陈望的肩头放声痛哭起来,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陈望笑道:“呵呵,好了,好了,父亲正值壮年,身子骨好着呢。”
说着,陈望把女儿从肩上扶了起来,好好端详了一番,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拿出怀里的布巾,给她轻轻擦拭着脸庞,戏谑道:“你看看你,倒是比两年前胖了不少,脸都圆了。”
陈吟破涕为笑,脸色微微涨红,低语道:“女儿生了植儿后,天天休养,确实胖了些。”
“嗯,身体为主,可莫要因注重形体而减少饮食,当年吴王好剑客,百姓多疮瘢——”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哎呀,父亲啊,您从小就唠叨这几句,就不能说点儿新辞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