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还是太元二年(公元377年),他才五岁。
自己收留他做义子,那一年自己也才刚二十岁,青春年少,精力充沛,刚刚从凉州返回,准备大干一番事业。
那时候强大的氐秦苻坚每天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天天忙于兖州境内防御,公务繁忙,事必躬亲,生怕哪一天一睁眼,大兵压境。
每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虎头虎脑的小涉珪都是第一个跑着迎上来,搂着他的脖子问东问西,谈天说地。
虽非亲生,但也让自己第一次品尝到了做父亲的快乐。
往事历历在目,陈望渐渐湿润了眼眶,他怎么会服用了五石散,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想到这里,陈望不再犹豫,大踏步向着拓跋珪走去。
拓跋珪看见有人向他走来,先是一惊,然后又挥舞着手里明晃晃的钢剑向陈望劈来,嘴里嘶吼着:“乱臣贼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紧随在陈望身后的陈牛抢步上前,飞起一脚踢在拓跋珪的手腕上将钢剑踢飞。
陈望抬手抓住了拓跋珪的双臂,对陈牛喝令道:“给他把外衣拿来!”
陈牛赶忙快步走向拓跋珪身后的胡床上,找了一件丝绸长袍给拓跋珪披在肩上。
但拓跋珪拼命挣扎着不穿,陈望忽然记起还真得任由他赤身裸体。
因为他作为建康高门士族子弟,深知当年京城流行五石散是怎么回事,甚至他的国子学同学们连同王恭、王忱、羊昙、殷仲堪等人在内,都服用。
(“凡诸寒食草石药,皆有热性,动则令人热,便冷饮食,冷将息,故称寒食散。”
许孝崇《医心方》。鲁迅的解释是:“普通冷宜多穿衣,吃热的东西。但吃药后的冷刚刚要相反:衣少,冷食,以冷水浇身。倘穿衣多而食热物,那就非死不可。因此五石散一名寒食散。”
)
看着拓跋珪在大帐里来回飞奔舞剑,这叫做“行散”
,现在讲就是排毒。
陈望强行将拓跋珪按在地上,俯身双手紧紧按住他的双肩,脸贴近了他的脸,大声吼道:“你看看我是谁……啊!”
拓跋珪抬起失神的双眼,透过散落的头,有些筋疲力尽的喃喃道:“你是乱臣贼子,想要谋权篡位……”
陈望抬起右手,撩开他脸上的散,看着他蜡黄纤瘦的脸颊,心痛不已,再次高声吼道:“涉珪!你为何要服散!为何要沾染那玩意儿!”
“你,你是刘卫辰!不,你是慕容垂!你是要害我的穆崇!”
拓跋珪有气无力地道:“乌泥在何处,我的散怎么还未到!”
陈望勃然大怒,抬手狠狠给拓跋珪来了几个大嘴巴子,啪啪作响,怒吼道:“我是你义父!你好好看清楚了!”
“义父,义父,你是义父?我这是回到谯郡了吗?前一段时间我还派拓跋仪他们带我去谯郡探望义父……”
拓跋珪失神地看着陈望,喃喃地道。
陈望不禁心如刀绞,他呼啦一下子都想起来了,在许昌外的战场上,长孙嵩、安同、叔孙建、长孙肥等人的尴尬神情。
又想起来自己率军将魏军赶出河南,数路大军几乎未遇到像样的抵抗,畅通无阻攻入河北,直指平城,非常之顺利。
分明是这些能征惯战,骁勇无比的拓跋鲜卑战将们不愿与我为敌。
他们的南侵原来是这么回事。
拓跋珪不应自己之命去关中会同攻击羌秦也是如此。
是拓跋仪(字乌泥),他利用五石散左右了魏国朝政,控制了拓跋珪。
陈望回头吩咐道:“取凉水来。”
“不可啊,广陵公,他体内滚烫,若是凉水一激会急火攻心,立即丧命。”
贺菁在后面柔声劝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