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沉吟了一下,心道,今天是李暠正式理政第一天,也是自己来的第一天,就跑到后宫去,传出去有损自己声望。
我们大晋江东名士是最注重声望二字的。
于是对宫女道“你回禀焦夫人,今日有所不便,明日我再前去拜会。”
“这……”
宫女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低地道“听闻广陵公要来,焦夫人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你就这么回她,今天我还有其他要事,明日再说。”
陈望坚持道。
宫女左右为难,愣了一会儿,也只好屈膝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回去禀报。”
陈望背着手,转身离去。
回了客栈,进了当年住的小院里,看见陈安躺在房檐下晒太阳,不禁哑然失笑,老远打着招呼道“叔父,姑臧可不比江东,当心着凉啊。”
“已有十几日没骑马了,在屋内躺都躺不安稳,让他们把我抬出来,晒晒太阳。”
陈安眯眼回道。
陈望来到他旁边,坐在台阶上,跟他一起看着天边绚烂多彩的云朵,笑呵呵地道“叔父不必心急,回到洛阳,恐怕你又要天天骑在乌骓马上了。”
“张、李二人交接已经就绪?”
“顺利就绪。”
“姑臧文武官员没有反对?”
“有几个,已经斩,剩下的人都俯帖耳。”
“哦……欣之,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你比你老子强多了,太尉号‘万人敌’,百万军中反复冲杀犹如自家院内进出,但唯一弱点就在于心不够狠,才导致英年早逝。”
“叔父是说侄儿做得过了吗?”
“唉,非也,我只是可惜他……”
说着,陈安捂着脸呜咽了起来,“他要是如你这般看得明白,下得狠心,此刻的大晋都是他的了,哪还有什么桓温,慕容燕国,乃至苻坚的氐秦啊。”
陈望心道,楚霸王有万夫不当之勇,天下无敌,不也落得四面楚歌,自刎于长江之畔。
韩信统帅数十万大军百战百胜,但他并不没有在混战中斩过一人,他的腰间长剑只不过是个装饰品而已。
除了十几年前父亲在洛阳病故,陈望还从未见过陈安哭过,从金昌城到现在,已经看见两次。
是不是人老了都这么爱怀旧?
陈望不禁也伤感了起来,人哪有十全十美,哪有完美无缺,真正的赢家是懂得取舍,项羽如果给了韩信他想要的一切,还会有垓下之战吗?
刘备如果不举全国兵力侵略东吴,哪来的夷陵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