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看完,合上书信,递给身边座榻中的王忱,向薛赞微笑道:“平原公有此意向乃洛阳之幸,万民之福啊。”
说完,顿了顿,脸色一肃,淡淡道:“但陈某兴兵并非穷兵极武,请薛公回去对平原公讲,洛阳本为大晋故都,且当年家父从鲜卑人手中光复,只因在太和四年家父早逝,所以再次沦陷于鲜卑之手,后又为氐秦所占据,我此行乃王师收复失地,替天行道,怎会有违天道?”
“咳咳……”
王忱已经看完,一个劲地咳嗽着暗示陈望。
这可是和平解放洛阳啊,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不费一刀一枪,天大的好事啊,可别言语过激而触怒了人家,再生反悔。
薛赞微微一笑,解释道:“此信还得面呈天王陛下,内容展示洛阳百姓,所以……”
哦,原来如此,陈望心中暗笑道,苻晖这小子还挺有心机,虽然怯战但又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就像武侠书被打败者临走时常常会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
其实是逃跑,以后但愿别再见面的意思。
于是借坡下驴,笑道:“当年在九狐原上,陈某曾对薛公说过,欠您一个人情,日后有事可来寻我,既然是薛公出面,我义不容辞,请回复平原公,三日后,我大军再入洛阳。”
王忱在旁暗暗松了一口气。
薛赞躬身施礼道:“陈公义举,薛某不胜感激,也代平原公,洛阳军民铭感五内。”
陈望还礼道:“薛公多礼了。”
薛赞仿佛如释重负,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陈望曾在谯郡大破六十五万秦军,凉州又大败苟苌二十二万大军,都是以少胜多。
而且名将毛当、毛盛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现在也已经传遍天下,系陈望亲率兖州军剿灭。
传闻就连这淝水之战都是陈望在进行了周密的幕后策划,谢石、谢玄等人只是执行者。
更不用说苻晖这个自幼娇生惯养的苻坚庶次子了。
今天下午在城头又集体参观了兖州军的军容士气,那叫一个兵强马壮。
他能放过洛阳这七万人全身而退往关中,那是苻晖的运气好。
不不不,这应该是自己的功劳!
是陈望重情重义,不忘当年自己曾经帮助过他。
与洛阳的七万大军性命相比,当年九狐原那点儿事,真是沧海一粟。
想到这里,薛赞站起身来,向陈望躬身一揖,郑重地道:“陈公高义!如此,薛某就回去禀报平原公了。”
陈望和王忱也站了起来。
陈望还礼,有些抱歉地道:“故人相逢,本应备下酒宴款待,只因——”
说着,他四下里看了看,笑道:“还望薛公见谅。”
王忱马上在旁解释道:“军营中不得见一滴酒,违者立斩,这是平北将军的铁律,还望薛公海涵啊。”
薛赞向二人拱手道:“陈公治军严明,薛某佩服,佩服,心领了,心领了。”
说着,薛赞退出了座榻,躬身道:“那薛某就告辞了。”
陈望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和王忱陪同薛赞向大帐外走去。
将薛赞送至洛水岸边,看着他乘一叶扁舟,在月光下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与夜色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