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
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承乾在位,已有六载,每览先王之典,经纶百氏,储蓄既积,黎元永安。
然,在昔丧乱,忽涉六纪,戎狄肆暴,继袭凶迹,眷言北顾,慨叹盈怀!
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分务穑以阜民财;授方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将士。
朕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然朝臣屡以社稷之重苦苦劝阻。
卿世代为大晋忠臣,国家危难,望亲率三军,荡涤氛秽,廓清中畿,光复徐州,非夫以身殉国,孰能若此者哉!
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
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
朕在建康盼平北将军其露布天下,奏凯扬威。”
念罢,陈望山呼万岁。
陈观拿着圣旨走出香案,递到陈望高举的双手中,将他搀扶起来。
果然不出陈望所料,司马曜在圣旨上习惯性的废话之后,明确指出,希望他能出兵扫荡建康周边敌寇,配合友军收复徐州。
将诏书放在案几上,陈望看看已是过午时分,命骁骑营亲兵李暠带着御林军去校军场军营吃饭,自己则和陈顾去了后堂。
二人坐定后,骁骑营亲兵端上饭菜来。
陈观早已饥肠辘辘,但看到端上来的饭菜不禁大失所望。
盘中两张胡饼,一碗粟米粥,一碟竹笋咸菜,一碗煮冬瓜胡荽。
只见陈望抓起一张胡饼热情地道:“三弟,来尝尝,这胡饼中现已加了你自小爱吃的肉脯。”
说罢,另一只手端起碗喝了口粥,然后津津有味地咀嚼起胡饼。
陈观手拿黑乎乎的胡饼,手指感受着其硬度,衡量着自己的牙口,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但没有咬到肉脯。
一边用力咀嚼着,一边问道:“兄长每日吃这个吗?”
“是啊,是啊,这是父亲留下的传统,哈哈,他老人家平时和军兵吃的一般无二,只是晚上回府能改善一下饮食。”
陈望一边用勺子舀着冬瓜,一边道。
“哦……”
陈观在建康吃惯了珍馐美味,什么时候吃过这玩意儿,皱着眉头慢慢咀嚼起来。
“嚼烂了再咽啊,如果不适应,可将其掰碎,放入粟米粥中泡软再吃。”
陈望怕他不习惯,关切地说道。
“兄长,如今彭十数万大军兵围三阿,您若不兵,恐广陵的谢玄部也无法取胜,陛下甚为忧虑。”
“这个……你容我想想,先吃饭,先吃饭。”
陈望语轻快地回道。
但陈望其实想了许多许多心事。
他是真犯了难,出兵的话势必会打破自己和苻坚之间无声的默契,从地图上看,兖州北部比徐州北部更深入秦境。
苻坚并未令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的苻融或者青州的彭攻打兖州,而是去打徐州了。
如果自己出兵,苻坚会不会一怒之下连兖州一并拿下。
现今自己的实力,讲真,十个兖州恐怕也打不过强秦。
他从接诏书后到在后堂吃饭,就一直在暗暗观察陈观,看着他神态倨傲,志得意满,如今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陈望并不反感他的这种骄傲,反而觉得正常。
年纪轻轻做上了天子近臣,万众瞩目,人人羡慕,而且还光耀陈氏门楣。
谁没年轻过?
自己当年鸡笼山为父守孝期满后,就继承了广陵公爵位,简文帝钦封兖州刺史、前军将军、员外散骑侍郎。
感觉自己当时走路也很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