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躬身一揖,不声不响坐在了他旁边的座榻上。
看着谢安蹙眉凝神,边思忖着边在奏章上笔走龙蛇。
气度雍容,丰神俊逸,稳如泰山,不禁心中暗暗称赞。
其实称赞的是谢安这个人能屈能伸,处变不惊。
听闻他去年不但与众朝臣一起排队给郗送礼,见了桓温还能当众下跪,桓温还有些不大适应,惊问他为何行此大礼。
谢安回道,臣下见了君王哪有不下拜之理?
唉,这份厚脸皮的功力,我可能一辈子都赶不上谢安喽,陈望暗自心道。
正胡思乱想中,谢安停下了笔,将一道奏章吹了吹墨迹,放到一旁,抬头看向陈望,微笑道:“广陵公,久等了,唉?就你自己吗?范宁、刘亨等人没过来吗?”
“禀仆射大人,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我就过来了。”
“啊,今天奏章有些多啊,你一个人恐拿不了,我派人给你送到宫城门口吧。”
“如此,多谢仆射大人了。”
“哎呀,你我还客气什么?”
谢安手抚黑髯道:“谯国夫人订你们婚期了吗?”
“我已禀报太后和大娘,婚期先不急,待秋日先赴兖州,明年再订。”
“哦,这样啊,我家令姜年龄可不小了,不能再拖了啊。”
“大丈夫当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家国未平,天下未定,何以谈及儿女私情。”
“话虽是这么说,但……”
谢安突然又止住了话语,身子偏向陈望,低语道:“听闻桓温命不久矣,广陵公啊,若是桓温不在了你看他会让谁接替西边八州?”
陈望心道,若是桓温一死,犹如大厦倾倒,无论谁再掌荆州和川蜀兵马都无法达到桓温的声望,这是谢安的一个机会了,果然是深不可测啊。
遂躬身道:“仆射大人,卑职不敢妄断,但桓温不在,应逐步将各州收归中央统辖,将继任者高高捧起,令其来朝中主政,断不可再出现拥兵自重,朝廷政令不达之局面。”
谢安深以为然,默默地点着头,眯眼抚须,沉思了起来。
陈望赶忙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卑职这就取走奏章,呈陛下预览。”
“好吧,”
谢安缓缓站起身来,微笑道:“你也看到了,外面还有许多人等候,就不留广陵公了。”
“卑职告退。”
陈望说罢,将奏章捧在怀里,退出了政事堂。
出了中书监衙门,走在去皇宫的路上,陈望心里琢磨着谢安的话,像这些老牌子的政治家们,还有王彪之、王坦之等,恐怕都在早早谋划后桓温时代的权力分割了,而我该干些什么呢?
扬州牧!对,桓温手里的扬州定然是几方势力的争夺核心,这可是如大清时期的直隶总督一般的重要职位,辖区包括京畿诸郡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