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屏风后人影一闪,走出一名五品服饰的紫袍文官。
桓温眯眼凝神望去,只见他有十六、七岁年龄,剑眉细目,鼻直口方,面皮白净,瘦长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眼神里泛出清冷的幽光,带着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
桓温脸上肌肉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剑柄上,脱口而出道:“陈谦!”
郗在旁提醒道:“是陈谦之子陈望。”
桓温脸色缓和了下来,把手从剑柄上移开,重新放回了桌案上,忍着怒意道:“你何出此言?”
只见陈望负手缓缓走到昭德殿中央,慢条斯理地道:“周公,乃是古之圣贤,有‘元圣’之美誉,为儒学鼻祖,更奠定了大周朝八百年之基业,你有何德何能敢言及效仿周公?”
郗拍案怒斥道:“陈望!你大胆!还不跪拜大司马?”
“你住口!”
本来面朝昭德殿大门的陈望猛然转身,怒目看向郗,厉声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乃父郗愔为我大晋忠臣,乃祖郗鉴,更为我大晋柱石,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子孙后代,遭后人唾弃,若是郗太尉泉下有知,定恨不得宰了你这个乌龟王八蛋的孙子!”
“你,你,你……”
郗从未料及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谨言慎行的员外散骑侍郎突然间伶牙俐齿,反差之大,始料未及,而且言之凿凿,一时间竟然无从反驳,气得脸色呈酱紫色,顿时哑了火。
旁边的王珣看着这个四年前下邳校军场的嗜血小魔王更是不敢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案几不敢抬头。
桓温强忍着不快,念及小皇帝司马曜还在里面,不便作,沉声道:“你为何说他是不忠不孝?”
陈望转过身来,面朝座榻中的桓温,居高临下,眼神里满是鄙夷和蔑视。
“从永和四年,郗就入你幕府,他乃大晋臣子,却不思报效朝廷,更不思高平郗氏世代忠良,为求荣华富贵依附你这个狼子野心的奸佞权臣,狼狈为奸,没有一日不在想着颠覆我大晋,篡权谋位,你说他有忠有孝吗?”
陈望语极快,不假思索,捎带着连桓温一起骂了。
桓温大怒,腾地从座榻中站起,紫目喷血,嘶吼道:“陈望,你大胆!”
说完,“沧啷”
一声,拔出了肋下佩剑,直刺向陈望的胸口。
待到离他胸口有一尺距离时,桓温眼前飞过一道亮光,耳中听得“砰”
得一声脆响,只感手一麻,佩剑脱手而出跌落在汉白玉地面上,出“咣当、咣当”
的声响。
随之落地的还有一柄飞刀。
桓温心道不好,可能是中了陈望的埋伏,头皮一炸,浑身上下汗毛孔陡然而立,转头看向陈望身后的主位屏风处。
只见一名年轻的御林军军官,双手叉腰,站在陈望身后屏风处,正怒视着他。
桓温高声大叫道:“来人,竺瑶、竺瑶!”
“呵呵,你不必喊了,竺瑶来不了啦。”
只见陈望冷笑着道。
桓温这才想起方才在路上郗所言,陈望人小鬼大,颇有智谋,且从不与他来往。
唉,又没听郗之言,我还有上千甲士在台城内外,白石还驻扎着上万精兵,但此刻竟然一个人也指望不上了。
桓温大脑中一片空白,嘴唇不禁哆嗦起来,问道:“你,你意欲何为?”
陈望的目光沉静如水,显得波澜不惊,缓缓地道:“该到与你算算总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