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朝中无敌对势力那倒好说,一旦有人弹劾,百口莫辩,说定罪就定罪的。
他安慰道:“大娘节哀,好歹武陵王一家保全了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方才路过运渎边看见高冢,庾家和殷家已经彻底完了。”
“嗯,也是万幸,他们这几家其实是受父王连累,都是父王的属吏,”
司马熙雯抬起头来,看着堂外,顿了顿又道:“昨日谢仆射过来探望我,对我讲起父王一家幸免于难除了你阿姐与桓家结亲,也是承蒙陛下之恩,陛下对桓温次动了怒说‘若晋祚灵长,公便宜奉行前诏。如其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桓温这才改了主意,未杀父王一家。”
陈望心道,是自己给太后老妈写的信,央求她去说服简文帝,让司马昱终于硬气了一次,他明确地告诉桓温,如果连自己的兄长都保全不了,那他这个皇帝也不做了,让给你了。
想罢,陈望在座榻中躬身劝慰道:“大娘,武陵王殿下只此爱好,从来未参与朝政,若不是有奸贼刻意陷害,谁也不会去招惹他老人家,也不能全怪他啊。”
说的司马熙雯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是啊,父王他……他与世无争,从不贪权敛财,不欺压良善,何以召来此横祸啊……”
“兄长,你带领全家赶快去历阳,我们点起兵马杀奔姑熟,一江之隔,一夜间就可诛杀老贼,为国除奸!”
陈顾咬牙切齿地道。
司马熙雯止住眼泪,斥道:“不得胡言,顾儿,你兄长还未得朝廷正式任命,一切都不得鲁莽行事,我们家现在要藏锋敛颖,韬光养晦。”
“可,可我咽不下这口气,阿姐,阿姐她怎么嫁这么个——”
陈顾支吾着道。
陈望摆手打断他的话,抬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陈顾,温言道:“阿姐已经嫁了,二弟,如果我们再不强大起来,岂不是让阿姐白白付出了吗?”
“是……兄长。”
陈顾犹豫着躬身道。
“望儿说的是,我们陈家唯有自己强大起来,令他人不敢欺负。”
司马熙雯赞许地看着陈望道。
她转脸看向大堂外,回忆起往事,幽幽地道:“当年你们的父亲因太后一事下了廷尉府诏狱,九死一生,捡回了一条性命,他回府后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地方,唉……”
说着,抹起眼泪来,心有余悸地道:“廷尉府诏狱的穿火鞋,就是把烧红的铁鞋套在脚上,勒头颅,就是用皮套罩住头部,用绳子勒,能把头骨挤碎,最可怕的还有吃生面喝热水,再用席子卷起身子来倒空,生面和热水在肚子里膨胀,生不如死……你们想想,若是你们阿姐不嫁,父王那些属吏在诏狱里能熬得过去吗?他们一夜之间便会一口咬定你父王确系谋反。”
陈望兄弟三人默默无言,听听都是毛骨悚然。
陈顾钦佩地道:“太后对我们陈家这么好,都是父亲的铁骨铮铮,坚贞不屈啊。”
良久,司马熙雯从二十年前的回忆中收回了思绪。
她勉强撑起笑容来看着陈望道:“今后有何打算?”
“禀大娘,儿想明日一早入宫朝见陛下,并向太后请安。”
陈望躬身回道。
“嗯,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你越是想做什么,越不要到处声张。”
司马熙雯嘱咐道。
陈望沉吟了片刻,点头答道:“儿谨遵大娘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