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只“老虎”
的钢铁爪子依然牢牢搂在她的肩头,不仅没放,反而箍更紧了些,她的余光看到那块自后向前绕过来的凸出桡骨,就横拦在她面前,像在炫耀自己胳膊长。然后也不等她挣扎,直接把她拉到自己和推车中间,让她手扶车把,自己扶在她手臂外面,像夹心饼干一样夹着她继续往前走,还凭借身高优势,过分地将下巴垫在她顶,慢条斯理哼着。
“方清月,别急啊,毕竟是公共场合。连我这么混蛋的人,也没有在公共场合对你做过同样的事吧,对不对?”
“……闭嘴吧你。”
——
——
换好家居服、站在自家厨房琉璃台前洗第三次手时,方清月的心头升起一股短暂又突兀的迷茫和不安。
原因,重点在于原因。
比起解剖学和骨头研究,在感情领域中,她可能是粗线条了点,但还不至于太迟钝。她大概是从回国见到他之后的两个礼拜、也就是他生日前一晚,开始明确接收到那种信号——他心里还有她,他也从来没有放下过。
但放不下,并不意味着可以继续。
不敬畏时间、擅自蔑视它带来的、如风沙堆砌黄土般的浩大能量,就会得到时间的严峻责罚。
她明白这些道理。
所以那时她不敢,纵然现这一点,她依旧连与他对视久些都会忍不住怵,怕从那双黑眸深处看到冷漠疏离,怕他对她脾气,也怕自己因他时冷时热的态度而过分矫情影响工作。
后来,查案子,越查到深处,他们越在细枝末节中体会到默契,有时甚至默契到仿佛中间从没有过裂缝,那种感觉蔓延开来,逐渐让她觉得安心和庆幸,觉得他好像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不论是心情、还是灵感,不用她说,他就会懂。
于是,受某种不明力量驱使,他们开始暧昧。暧昧亦是她不擅长的另一个领域,但多年前她曾经经历过一遍,与同一个男人。
再后来,他在高烧雨夜兑现了“快捷键”
的承诺,偏执到近乎狂,仿佛她没有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食言过一样。
……
接着,渐渐地,就展到如今这条、她不太明白的轨道上来了。
他们开始有如情人般自然的肢体接触和目光对视,像现新大6一般现可以将亲吻当作强有力的充电方式,他不再若有似无地试探,眼神中的占有欲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动辄上嘴咬人。
而她没有拒绝,因为清楚自己不想拒绝。
但她不明白,任之肆意展下去,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也有更多期待。
……
所以才会这样顺理成章就把他带回家吃晚饭,还准备下厨。那么接下来呢?只有他们两个,老爷子今晚也必然不会回来,吃过饭之后呢?她是不是可以主动要他留下来,然后呢?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连他们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都想不清楚,没有准确的定义,但已经开始与十年前一样,聊天,喝酒,拥抱亲吻。
……
可那些芥蒂真的可以被忽略不计么?
……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列疾驰的列车车厢里,心中有预期驶达的终点——是她曾拥有过的翡绿峡湾、温润太阳照暖的青松金雪。可她却找不到车头的方向,也无法确定,这辆列车究竟会不会如她所期那般顺利抵达。
潜意识深处是相信的,可理智又在尽职尽责地提醒,她控制不了方向,也控制不了这辆列车的度。
一切都是失控的。
又是她想念的。
……
“原来法医杀鱼,都是用意念杀?”
……
她回过神来,停止瞪视洗菜池里这条正游得不知鱼生将尽的野生大黄鱼,默默转头。
成辛以正端着那杯她刚冲给他喝的蜂蜜水,倚在厨房门边看她呆,不知已经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