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感:“当年道魔之争,最后关头,道祖携诸圣与洪荒大能共伐魔祖。结果呢?魔祖罗睺回便化身魔道,将自己与魔道气运彻底绑定、献祭,以求一线脱之机,将烂摊子与无穷因果留给了后来者。而您与心魔祖二位,更是果断……归顺天道,摇身一变,从‘逆天’的魔头,成了‘替天行道’的规则化身。”
苏玄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眼前这枯槁老者平静的表象:“如今,洪荒本源世界历经不知多少盘古纪元,天地重开,文明更迭,多少神圣崛起又陨落,多少棋手入场又出局,那牌局天天洗,风云变幻。可您二位……”
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却似乎一直留在‘牌桌’上,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份……‘长盛不衰’,这份对‘大势’的把握与利用,不得不让贫道……多想,也多虑。”
虚空之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无处不在的黑暗魔气,仍在缓缓流淌,仿佛亘古如此。
天魔老祖静静地听着苏玄的直言,脸上那枯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乎有亿万世界的生灭幻影一闪而逝。他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用那种仿佛能看透万古时空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苏玄。
良久,天魔老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与算计,直接叩问本质:
“所以,度厄道友,绕了这许多弯子,探了这许多口风,你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或者说,你希望贫道……是个什么意思?”
他没有动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直接回答苏玄之前那些尖锐的质问与忌惮,只是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苏玄,等待着他的“底牌”
或者“条件”
。
苏玄闻言,小脸上的凝重之色略微收敛,他同样平静地回视着天魔老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看似与之前话题关联不大、却又隐隐切中核心的问题:
“听闻,天魔一道与心魔一道,虽源自魔祖,根植魔道,但其真正的‘养分’与‘显化’,却与人道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他顿了顿,缓缓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客观的事实:“天魔一道,最擅勾动生灵七情六欲——喜、怒、忧、思、悲、恐、惊。正是这纷繁复杂、变幻莫测的七情六欲,孕育、滋养、壮大了无尽天魔,构成了天魔之道的根基。生灵情绪越炽烈,欲望越深重,则天魔愈强,魔境愈真。”
“而心魔一道,”
苏玄继续道,目光深邃,“则更侧重于生灵内心深处的五毒——贪、嗔、痴、慢、疑。这五种根本烦恼,如同毒根,深植灵魂,滋生无穷妄念、执着、偏执、妒恨、迷茫……正是这些‘心毒’,为心魔提供了最佳的温床与显化之机。心魔无形无相,却可于生灵起心动念之间悄然滋生,防不胜防。”
他总结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彻的意味:“故而,某种意义上,天魔、心魔二道,乃是依托于‘人道’——或者说,依托于有情众生那复杂的心灵世界——而存在、而展、而强大的。人道兴,则七情六欲炽,五毒烦恼盛,天魔心魔自然水涨船高;人道衰,则情欲枯竭,烦恼渐消,天魔心魔亦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知……贫道此言,可有谬误?”
天魔老祖听着苏玄这番“魔道基础知识普及”
,枯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眸中的光影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苏玄突然提起这个众所周知的“常识”
,究竟意欲何为。他微微颔,声音平淡:
“道友所言,乃魔道根本至理,并无谬误。天魔、心魔,确与有情众生之心念情欲共生共长。此乃天道循环,亦是魔道存在之基。所以呢?”
苏玄迎着天魔老祖那深不可测的目光,缓缓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这黑暗虚空中回荡:
“所以,老祖,您觉得,如今这‘人道’……怎么样?”
天魔老祖疑惑:“道友你究竟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