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不过,其中确有一人,颇为有趣,与我等……有几分缘法。”
“哦?”
苏信眉梢一挑,来了兴趣。能被自家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弟弟评价为“有趣”
,甚至提到“缘法”
,这可不多见。“是哪家悉心培养的天骄?还是某个隐藏了修为的少年天才?”
苏玄微微摇头:“并非天骄,亦非天才。其根骨寻常,年岁偏长,修为粗浅,在旁人眼中,或许连通过初筛都勉强。”
这下苏信更疑惑了:“那……何以入你法眼?”
苏玄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亭外某处翻腾的雾气,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看,这不就来了?”
苏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亭外不远处,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忽然如同帘幕般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带着几分谨慎,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从那缝隙中一步踏出。
来人正是李坏。
他依旧是那身灰布短打,面色因为紧张和刚才在雾中的摸索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甚至比在谷外时更多了几分神采。当他看到亭中安然对坐的苏玄与苏信时,眼中瞬间爆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在亭外石阶前停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竭力抑制的颤抖,却清晰无比:
“晚辈李坏,拜见观主!拜见真人!”
他先拜苏信,再提苏玄。这个顺序,让苏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此人必是知晓他们兄弟关系,且心思细腻,懂得尊卑礼数。
苏玄看着跪伏在地的李坏,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这笑意虽淡,却远比之前在苏信面前时更显真切。他轻轻开口,声音如同清风拂过竹林:
“又见面了呢。茫茫雾海,数千人中,你竟能找到这里来……倒真是有几分缘法。”
李坏闻言,心头剧震,猛然抬头,正对上苏玄那双清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原来……真人还记得那晚匆匆一瞥?他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化为狂喜与更深的敬畏,再次俯,声音愈恳切:
“不敢欺瞒观主、真人!晚辈……晚辈曾在长乐坊,有幸得见二位仙颜。自那时起,便知天地之大,非蝼蚁所能窥。今日斗胆前来,不敢奢求真传,只盼能拜入二位门下,哪怕是为奴为仆,洒扫庭院,也心甘情愿,只求能聆听一丝半缕教诲,明了何为真正大道!”
他言辞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有华丽的自荐,也没有夸耀的决心,只是将最真实的经历、最卑微的渴望和最大的诚意,赤裸裸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苏信此刻终于明白了弟弟所说的“有趣”
和“缘法”
何指。原来此人竟是飞鹰帮事件的“目击者”
之一,一个侥幸存活、却因此被打开了眼界的小帮众。能在那种情形下幸存,又能在今日数千人中第一个突破“迷心雾”
找到这里,这份运气、心志、或许还有某种连苏玄都略微在意的特质,确实值得关注。
尤其是,苏玄那句“未来真武可期,若有缘法,神桥亦可望”
的评价,此刻再看向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青年,苏信心中不由得掀起波澜。弟弟的眼光,绝不会错。
苏玄略一点头,对仍跪于亭外的李坏道:“你已过了这一关,又曾有一面之缘,入门资格已有。如今且问你——我兄弟二人,你欲拜谁为师?”
他语气平淡,却让李坏心头一紧。
这绝非寻常选择。李坏虽出身低微,却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最懂察言观色、辨明利害。按理说,眼前这位稚童模样的“风巽真人”
乃天榜神桥,修为通天,拜他为师自是青云直上。可真人既如此问,其中必有深意。
他目光在苏玄与苏信之间悄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