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敛了石上饮食,裴液这时觉得有些冷了,裹了裹衣袍转头仰起,南都已弯腰伸下手来。
风中这张脸温柔而好看,裴液微笑了下,抬手,被轻轻一带登上了车驾,南都手掀开帘子,身体弯腰遮护在后面,为他挡了吹入的风。
另一旁姬九英站起来,翻身上马,群非朝她一笑:「要不你来驾车,我去跑一跑。」
姬九英往帘子处看了一眼,拧过头去,冷淡道:「我去就是。」
群非偏了偏头,姬九英拧转马头,石簪雪从旁边走过,扔了个水袋上去:「这个忘啦。」
姬九英接过,同岑瀑对视一眼,两骑先驰了出去。
片刻之后车队再次起行,商云凝和江溯明也离队,车旁的蹄声稀拉了许多,仍然望西而去。
「「瀚海鹰」是群匪帮。」南都道,「善于驯鹰养马,游荡于地广人稀之境,十几年来也没消没,反而越壮大。」
裴液点点头:「从前倒没有听过。」
「他们活动的位置要更靠北一些,一般即便西陇的人,也不容易遇上他们。」南都道,「是群亡命之徒。」
车厢中依然是五人,屈忻爬过来准备灌药,南都接了过来,小勺喂著,女子的照顾几乎是裴液从没想像过的妥当细致,总在稍微颠簸时恰当停下,平稳时才送入男子嘴中。
石簪雪坐在角落调著香,据她说这温润的香气叫「兰丛暖玉」,可以温养清神。
鹿俞阙就抱膝坐在一旁。
「这样分散出去————万一敌人围住他们,各个击破怎么办。」鹿俞阙忽然小声道。
「八骏七玉都带著很多保命的东西,十几里的路,至少足以信求援的。」石簪雪道,低头看著香炉,「何况,哨骑遣出去就是为了排险,若真有什么防备不了的杀招,用在哨骑身上,比用在中军帐好。」
裴液顿了一下,没及时张开嘴,木勺撞在了他唇上,他怔了一下,南都已温声:「恕罪。」
拿帕子凑上前,为他拭去了嘴角沾上的药液。
这张脸凑得很近,大概觉察到男子的目光,向上抬了下明眸,裴液笑了一下,虚声:「南姑娘太客气。」
大概确实是仙庭的歌舞之衔,其人是仪态最为讲究淑雅的一位,照顾之时既温柔体贴,每一处礼节又细致周到。石簪雪若做这些一定要打趣他两句,南都则绝不令他有半点不适或尴尬,动作轻柔,言语温润。裴液因此对这尽职尽责的女子颇生好感,也不愿稍有冒犯。
他张开嘴,咽下最后几勺药,依屈忻的吩咐,被南都扶著躺下,阖上了眼睛。
自昨夜醒来以后,屈忻口中的第一天还没结束,确实醒著于他就是一大负担,完全是个脆弱无比的废人,于是就此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眼角竟然已是灯烛的光晕。
外面似乎有鹿俞阙和群非的声音,裴液回了回神,感觉身体似乎稍好一些,偏了下头,见车内只剩下南都,饮著一杯茶,跪坐在自己头边。
「裴公子。」南都搁下茶杯,手轻轻托入他后颈。
「南姑娘————什么时辰了?」
「是子时了。我们已到了溪泽之旁,距天山脚下尚有一百六十里。」南都道,「打算稍歇两个时辰,再行出。」
「————要走夜路吗?」裴液深吸口气,坐起来,驱散了脑中的昏沉。
「回裴公子问,道路平旷,并无什么影响。」被子刚一滑落,一件轻裘就披在了他肩上,而且内里竟然温暖,是早在炉旁烘过的。
裴液穿上袖子,不禁微笑:「南姑娘常照顾人吗?」
「————从前掌门病弱在榻时,确实是我侍奉羹汤。后来长大些,大家也不大令人放心。」
「八骏七玉吗?」
「嗯。」南都探身为他理好衣领,系上扣子,「群非师妹、姬师姐,还有江师弟、岑师弟他们。总爱生病受伤。」
「确实是几位不安分的朋友。」裴液笑笑,「我以后尽量不令南姑娘费心。」
南都微微一笑,她其实生得几乎和石簪雪一样美,只不过一人是雪,一人是水,后者并不一触目就刺眼。她也实在有一双清波般的眸子,好像能从眼里说出许多话来。不过这时只转身取下外袍,在他身后展开。
裴液穿上,站起来,掀开帘子下了车。
巡游的四骑都已回来了,众人按车与马分散围坐在两堆篝火之前,裴液看向杨翊风。
「裴少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