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谁拿这个骗你?」
「那倒没有。」鹿俞阙偏头道,「只是,我从来没去过天山————听说上面有厚厚的白雪,十丈见底的清池,还有全是玉石的山————还有奇珍异兽。」
「初见时,你不是还挺怕去天山的。」
「————因为那时候又不认得天山的人。」鹿俞阙微笑,「现下才知晓,扶驭和仙子们人都很好。何况还有裴少侠啊,会给我撑腰的。」
裴液笑:「怎么前天过后,也没从你嘴里听见一句感谢,倒好像是变得有恃无恐了。」
「多谢裴少侠。恩公。」
裴液登上车辇,内里宽大无比,简直如一间小房子,南都和石簪雪正坐在其中含笑谈话,屈忻已坐在一旁,裴液和鹿俞阙进来,仍不显得拥挤,反而还可塞四五人进来。
「难为两位一夜之间备好这样一座大车。」裴液抱拳一笑,「虽是说稳当些,没料到这样排场。」
石簪雪伸手:「不是两位,是全仰赖我们的南都师姐。宴席歌舞,仪仗出行,【成君】之职也。」
他颔示意,而后被扶著倚在软塌之上,虚弱地阖上了眼,屈忻爬过来,喂了一粒黄色的丹药给他。
南都依然著浅绯之衣,眉眼温柔得像画,此时调好了羹汤,微一欠身,敛裾跪坐过来,舀了一勺送在嘴边。
「劳烦。」裴液颔,张嘴吞咽下去。
车辇动了起来,确实既稳又快,鹿俞阙在旁怔怔看著:「裴少侠,你————」
裴液抬起一指,无声地「嘘」了一下,无力地笑笑。
屈忻道:「他现在动弹不得了,脆得跟个瓷娃娃一样,你一掌就能打死他。」
裴液道:「已经稳定了,后面只要修养几天就好。」
「————唔。」鹿俞阙定了一会儿,挪过来,「那,那我也可以帮忙。」
她瞧了一会儿,怔怔:「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裴液道:「我想想————倒有个任务。」
「什么?」
「我想听说书了,你来给我讲一段话本吧。」
鹿俞阙想了想,竟真挑了几个话本给他讲,但男子要求实在多,要么嫌题材不合心意,要么嫌讲说不够声情并茂,还要听唱词,好半天鹿俞阙才意识到他根本就不想听,于是含著笑,气鼓鼓地坐在了窗边。
大辇平稳地驰著,旁边是数道沉重安稳的马蹄,大约小半个时辰,谒天城远远落在身后了,驰上无人的大道,两边是辽阔的、一望无垠的山野。
鹿俞阙往车厢内看了看,裴少侠阖目养神,嘴唇白而微颤,那位【成君】仙子搭著男子手腕,大概正渡著真气。鹿俞阙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活自己是做不了了,她既无浑厚之真气,也没有精细平稳的掌控。
屈忻坐在旁边一边熬药,一边研究著一个看起来很精细的人偶,这位小药君鹿俞阙前日见过一面,今日才第二面,这也是传说中的人物了,她不太知晓该怎么和她相处,不过很钦佩她。
石仙子坐在另一个角落里,低头持一枚长针调著香炉,不知想著什么事情。
鹿俞阙又望向窗外,见蓝而清阔的天空。
前天,她往天山楼馆而回,行不多时,遇上那位朝这边而来的陆云升师兄。
他见到她有些吃惊,但即刻去问询了杨翊风扶驭,而后回来护送她一直到天山楼馆。
这位陆师兄很有礼貌也很善谈,说自己刚刚追缉凶犯回来,那人一来有些难找,且总想著设陷反杀他,直到今日才在中城这里追到;二来杀了之后,不知晓把武经藏在何处,令他一路好找。
鹿俞阙和他聊著,宽慰他的辛苦,其实两人都知晓是随口说话,她心里一直忧虑著裴少侠的状况。
到了楼馆,她即刻跑去医馆前问了情况,石仙子没充她进去,她就和石仙子一样在门外等了许久,直到夜里吃饭之时才回了下房间,然后竟在桌上见到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鹿小姐,看在咱们两面之缘上,恳求你救救我。追杀我的人太厉害,我不知他是谁,总之怎么也脱不出他的追踪。如今我走投无路,请你一善心,遮护我逃出城去。雪莲之祸必将席卷西境,大乱乃大势所趋,日后我登临绝顶,必报答你今日恩情!!」
鹿俞阙愣了两下,反应过来是谁的手笔。
招来侍者询问,侍者说是一枚小箭钉往窗口,却被侍者拦住。查过了没有毒性,想来是鹿姑娘私事,就送在这里了。
鹿俞阙望著天空,一只苍鹰盘旋在上面,她从袖中又取出这张字条,怔怔望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两年前那个独自倚立一旁的孤僻身影。
她将这字条送往窗外,风猎猎吹了几息,她两指一松,就此飘飞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