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可为裴少侠代笔。他们也都是掌门吩咐一句,别人写的笺子。」
「————我应该没这种排场,还是自己写吧。」裴液笑笑。
「这话说出来,看来我是不得不写了。」石簪雪笑,「不然裴少侠真显得没有面子。」
「我可没这个意思。」
「好,是我自己愿意给裴少侠写,行么。」石簪雪抱著剑,笑,又声音低了些,「城中之事,大庄主山左桐我们走后便即到了,至今中城六人没有离开过:事毕后,段澹生尸体由韩修本收殓,之后南宗一众被仙人台和我派看押;城中赢师姐和杨师兄压阵,基本已清理干净了,新入城的门派也都很规矩;其余方面,叶池主和南宗都没有反应,也没有显露踪迹————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鹿姑娘怎么样?」
「————鹿姑娘就在楼馆歇息,只两天来一直问你消息,今天也在门外等了很久。」石簪雪道,「不过没允她进去,你样子太————其实谁都没允进去,两天来只我、白师妹,还有屈小药君见过你。」
裴液点点头:「我是担心鹿姑娘她————没事,走吧。」
石簪雪偏头:「接下来行程如何?我去安排。」
「明日去天山。」裴液看了看她清澈的眸子,「我现在————」
「我和屈小药君聊过了。」石簪雪道。
「好。」
「药费也已付了。」
裴液笑:「多少,还你。」
「不用啦。」石簪雪也笑,「走天山的帐。」
言谈间穿过花园,走进了主楼,幽暗的廊道过后,依然是那间熟悉的小厅。
深夜了,他推开门,小厅里烛火明亮。
几乎和三天前初见的夜里一样,十二位姿容过人的男女或坐或立在厅中,言谈停了,一时全朝他望来,石簪雪含笑倚在身后的门边。
只是今次人们剑全都佩在身上。
赢越天和杨翊风站了起来,坐著的几位都站了起来。
「裴少侠来了,请坐吧。」赢越天抱拳。
裴液怔了怔,笑了一下。
也正容抬手抱拳:「两日来,辛苦诸位了。万幸,不辱使命。」
厅中安静,十二双眼睛望著他。
每个人当然都还记得上一次的见面,即便已经过去两个夜晚,楼顶渐沥的雨声依然响在耳畔。
「那么,我有一个法子,尚请诸位襄助。」他道。
「什么?」
「我去杀了段澹生。」
一时间立在楼顶的八骏都没有听清,以为是雨声扭曲了话语。杨翊风、商云凝、宁悬岩、岑瀑、江溯明、公孙既酪,六个人看著他。
「所谓影影绰绰,无处可解,无非是没有人敢站出来。站出来的鹿英璋也死了。」年轻人按剑在腰,「谢听雨的案子破不了,就不必破了。我去杀了段澹生,纠合六派脑于一处,昭告谒天城,昭告西境,江湖烛照光明,谁搅弄雪莲之祸,谁就死。」
「————裴少侠尚不知吗?段澹生年初晋入了天楼。」
「我知晓。」裴液道,「但我想试试。」
「」
「」
「裴少侠,你有几成把握。」
「动手之前,无以讲把握。」裴液道,「我不知段澹生有什么手段,也不知他强弱,更无以知晓动手之时,会生什么意外。也许我一剑就杀了他,也许这一剑落空,他一剑就杀了我。」
「————裴少侠,天楼杀玄门,往往甚至不用拔剑。」杨翊风认真道。
裴液点点头,同样肃声:「我知晓。」
「但只杀了段澹生是不够的。」宁悬岩忽然道。
「其实够了。只要我看起来还能再杀一个。」年轻人眸子在雨夜里泛著细光,「没有人敢赌,正如他们不敢杀段澹生,那么我杀了段澹生后,也没有人敢不听我的言语。我将昭告西境,纠合江湖。届时尚请诸位襄助,规束城内。」
夜雨寂寂,六位扶驭安静地看著按剑挺立的年轻人,直到破风落瓦之声错落而下,七玉落在他们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