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液也无从观测她每一天过后和麒麟的连接,也许从紫宸殿出来后她就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她,甚至也许就在上一刻,蜃麟结已经被麒麟现了。
她也无从确认,裴液是不是还谨守著那个约定,人的处境和想法总是会变的,从前他见到敌人就拔剑,现在他也学会了不露声色。
但这也正是蜃麟之约的重量。
即便从此刻以后再无任何交谈,世事变幻如云,你得相信对方同你一样,记忆里的话没有一字改动。
如今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因此纵然隔靴搔痒,情爱也是慰藉和确认的手段。
裴液从她的唇上离开,李西洲躺在他的肩上,手里打开了一盒蜜饯,递进他嘴里一块。
「李缄怎么说?」
「没什么事,讲了些细处。」裴液道,「昨晚竟敢嘲笑我。」
李西洲微笑:「自己做过的事,还不许别人提。」
又抬眸:「明绮天回你信了吗。」
「没。」裴液道,「我觉得明姑娘的闭关应当是真个关起门来,我也在信封上写了尽量不要打扰,大概被投在神人峰阶前了吧。」
「一封迭一封。」李西洲笑,「我托人帮你问问好了。」
「那就有劳殿下——怎么弄个这么大的毯子,都够打滚儿了。」
「嗯。」
「嗯什么?」
李西洲微羞道:「万一裴少侠想打滚儿呢。」
裴液瞪眼:「……我是色魔啊,在这儿?」
李西洲惊讶:「你想什么,脑子真脏。」
裴液抓了她盒里的蜜饯,自己吃。
「刚刚在马车上还好大的风,这时候又停了。」裴液仰头瞧了一会儿,「树上还这么多花,也不往下落。」
「慢慢等就好了。这样也蛮漂亮。」李西洲抱著膝盖,头倚在他肩上。
确实也蛮漂亮,清透微风的雨后之夜,高大干净的花树围著古老的雕栏玉砌,茂盛蓬松的树冠下坐著烛火前的两人。
即便没有风落花雨,这也是很难得的好天良夜。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李西洲在他肩上轻声:「明天走吗?」
「后天也行。」
李西洲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下巴,裴液哼哼了两声。
然后女子直起身来,将他的头放在腿上,低头翻出了一枚薄薄的刀片。
「你不会自己刮吗。」她挠了挠他的脸,温柔小声道。
裴液眯著眼,含糊嗯了一声。
女子取出备好的皂荚,将湿巾在酒炉上烘热,敷揉著他的下巴,然后慢慢地将那些乱枝般的茬子刮掉,刀片过去,指肚跟在后面轻轻抚著,像是流连这砂纸般的触感。
「西西。」裴液梦呓道。
「嗯。」
「我要睡著了。」
「睡吧。」
「不行。咱们还要看花雨。」裴液闷声道,「要不又得等明年了。」
「明年这时候你未必有时间。」
「你约我,我就有时间。」
「刮好了。」李西洲捧著他的头。
裴液没有动,只懒懒睁开了眼,嘴角还带著笑。
「快起来,这儿不许睡觉。」
「刚才还让我睡。」
「现在我有事儿做。」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