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神色僵了僵。臭小子,教训谁呢?
不过,他是要自己问。
他憋了一肚子问题要问裴昱。
为什么小时候不说话装小哑巴?
为什么那会儿不告诉自己他是裴知远的弟弟?
——他小时候就知道自己姓氏,多半一直都知道他是他哥的同学,却不告诉他。
害他一直以为他是哪个邻居家的小孩儿。
()他那时被父亲打压(),手上无权也无钱?(),更没有明面上可用的人,房子还是张伯经好几个人之手,暗中给他找的。
腿做不了手术,他只能枯坐轮椅,出行不便,学校也不常去,每天就靠吞止痛药从天亮熬到天黑,再从天黑熬到天亮。
支撑他熬过来的是恨意。
但让他熬得没那么难的,是小笨蛋。
他每天天一亮就等他来,教他语文数学,哄他写作业,从买药和吃饭的钱里一分一厘扣下来,买他喜欢的巧克力,等着看他满足的笑。
有时他甚至会忘了复仇,忘了外公临走的泣血交代,觉得日子就这样过也好。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很快被拉回泥潭。
走的突兀,他甚至没来得及和那孩子告别。
他以为他随时可以回来见他。可父亲根系比他想象中扎得更深更远更庞杂。
隐忍,伪装,交锋,僵持。
鏖战多年,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中途他回来找过,也让人调查过,但街坊邻里,都咬定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小哑巴。
他深切怀疑自己精神不正常,怀疑那孩子,是他受不住疼痛和孤独,捏造出来的虚妄幻影。
不然……怎么会那么可爱?
“好可爱!”
午饭上桌,看着中间一盘胡萝卜雕的小老虎,孩子们头拱着头,惊呼连连。
“先吃饭,吃完饭每人可以分一只小老虎,吃不完的没有!”
杨啸敲敲桌子,哄着他们落座吃饭。
一中午,裴昱就做了这一道拿手“菜”
:四只可可爱爱的胡萝卜小老虎头。
可气的是,评选最喜爱的一道菜时,他还以全票拔得头筹。
“裴叔叔你是缀棒的!”
程颂颂竖着大拇指,在裴昱额头上点了个赞。
嗯,他知道他很棒。裴昱晕乎乎点点头,但很快醒过神来,脸红了红:“我这个不算一道菜,你们重新评。”
啸哥做了很多菜,最棒的显然是他,这个头筹,裴昱受之有愧。
“算。”
杨啸笑笑。
“怎么不算?你这刀工一般人还真没有。”
程昊附和说着,看了眼裴昱的手。
厨房的刀不大合用,裴昱手上割破了两三处。程昊才发现。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正准备开口,却被盛时安抢了先——小孩儿刚才跑去找编导,原来是要创可贴去了。
“我不要紧。”
回了房间,见盛时安绷着小脸不许他碰水,裴昱讪讪解释了声。
他说着,见盛时安脸色还是严肃,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裹着保鲜膜的小玩意来。“这个,给你——”
是只小兔。
白萝卜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