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混合色彩,一边是堂皇正大、充满了神圣的淡金色,另一边则是深沉邪异、充满了混乱与怨念的漆黑色。
两种截然相反、本应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却纠缠在一起,相互侵蚀,相互吞噬,又达成了一种古怪的平衡。
这一切,都生在空间格这个绝对独立的空间之中。也就是说,这才是那截“天澜木”
的本质。
“之前的感觉没有错,此地就是一片幻境…”
看着空间格中那团诡异的金黑元气,陈斐目光微微波动。
为什么被抢走的天材地宝会重新出现?为什么他会孤身一人回到原点?为什么他的神魂感知不到任何异常,但逻辑上又处处透着诡异?
因为这里全都是假的!
陈斐自己感觉不出来,但当那截看起来真实不虚的“天澜木”
被收入这个绝对独立的空间后,支撑其存在的幻境力量便无法再维持其表象,露出了其最根本的样貌。
当年在玄羽界幻化门时,陈斐修炼的就是幻术。
虽然幻化门的层次和眼前这上古遗迹的幻境相比,有如云泥之别,但幻术的某些基本原理和理念,却是相通的。
当时幻化门幻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对手明知眼前一切是假的,但也破不开,最终假的也成了真的。
不仅仅是欺骗对手的感官,更是要构筑一个逻辑严密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符合其内部的规则,就连陷入其中的人用各种手段去检验,得到的也会是真实的结果。陷入者的认知会被彻底扭曲,从而永远无法脱离。
这样的理念,在如今原初大陆依旧适用,看不破的幻境,那就是真实。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神魂感知不到异常,不是他的感知不够强,而是这个幻境的层次太高了,高到已经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真实规则”
。
在这套规则下,眼前的一切就是真实的,自然也就感知不到破绽。
而如今,因为空间格,陈斐看破了这幻境的一角。
看破,是破境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像一个完美的梦境,一旦梦中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那么这个梦境就不再那么牢不可破了。
但仅仅是意识到,还不够。
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将这种“看破”
转化为实际行动,进而撕裂整个幻境的契机。
“分出一丝神念附着在空间格内的金黑元气上…”
陈斐心念一动,一个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
既然这团金黑元气是那截“天澜木”
的本质,那么如果将这团带有自己神念标记的金黑元气重新放回幻境中,会生什么?
用一个已经被“看破”
本质的幻境造物,作为一个锚点或是信标,来反向干扰和探测整个幻境的运行。
陈斐说做就做,他先是将自己的一丝神念与金黑元气融合,接着将其从空间格中移了出来。
就在那团金黑元气脱离空间格,重新接触到外界的刹那,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塑形一般,瞬间变回了之前那截看起来真实不虚的天澜木。
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因为那丝神念,即使这团元气在幻境的作用下重新变成了天澜木,但陈斐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截看起来完美无瑕的天澜木,其内核依旧是那团金黑交融的诡异元气。
这就像是在一幅以假乱真的画作上,悄悄点上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墨点。对于别人来说,这幅画依旧完美。
但对于点墨的人来说,这个墨点就是打破完美假象的关键。
若是没有空间格,陈斐就无法将神念与天澜木交杂在一起,因为看不破,就做不到。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那就是一截真实的天澜木,神念附着上去,也只是附着在一截真实的灵材上,而非其幻境本质。
此刻天澜木内有陈斐神念,天澜木又完全与周围环境相互共鸣,成为幻境一部分…
陈斐闭上眼睛,全力感知着那丝神念传回的信息。
通过这丝神念,陈斐开始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截天澜木与周围的整个环境之间,存在着一种极为微妙而紧密的联系。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将它与脚下的大地、周围的空气、远处的建筑乃至整个天地都连接在了一起,让它成为这个幻境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正是这种紧密的联系和共鸣,在陈斐的感知中造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为诡异的感受。
此刻在陈斐的感观中,整个周围的环境是割裂的。
一方面,他的五感和神魂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另一方面,通过那丝附着在金黑元气本质上的神念,他又能清晰地看到周围这片看起来真实不虚的世界,其内部也充斥着同样的、金黑交织的虚幻力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