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oo章有眼福了
季节更替,在洛杉矶是个伪命题。
特别是十二月底的洛杉矶。
阳光依然带著夏季特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侵略性,肆无忌惮地泼洒在贝莱尔蜿蜒的街道上。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湛蓝,纯净、通透,看不见一丝云彩的踪迹,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调高了饱和度。
一只悠然振翅的海鸟掠过高耸入云的棕榈树梢,缓缓俯冲进斯特拉黛拉路864号那个巨大的后院里。
微风拂过,无边泳池泛起层层涟漪,将加州的烈日揉碎成无数片耀眼的金箔投入水中。只穿了一条泳裤的韩易,仰面躺在白色的日光椅上,鼻梁上架著一副深色的飞行员墨镜,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别墅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全天候扬声器里,并没有播放时下流行的电子舞曲,而是流淌出一段舒缓深沉的钢琴前奏。紧接著,是比利—乔那略带沙哑,却充满故事感的嗓音:
慢下来吧,你这疯狂的孩子。
你年纪轻轻却如此野心勃勃。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告诉我,你为何还会如此恐惧?
《Vienna》的经典旋律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给这明媚的午后平添了几分旧时光的慵懒质感。
「宝贝?」
韩易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著手机贴在耳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太阳椅的扶手。
「今天过得怎么样?」
听筒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回答,而是一阵毫无意义的软糯哼唧。那声音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猫,正把脑袋埋在主人的颈窝里撒娇,带著一种温存的依赖感。
「不好————一点都不好。」
芭芭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隔著数千公里的海底光缆,都能想像出她此刻噘著嘴巴,一脸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韩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生什么事了吗?家里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生什么,没人惹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芭芭拉略带鼻音的低语。
「只是————只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将韩易的思绪拉回了几天前的巴黎。
在那最后的四十八小时里,为了尽量延缓即将到来的离别,他和芭芭拉疯狂地打卡了每一件俗套却浪漫的巴黎游客必做清单。他们像两个初次来到灯火之城的普通情侣一样,十指紧扣地穿梭在罗浮宫浩瀚的艺术海洋里,在杜乐丽花园的喷泉边喂鸽子,在金碧辉煌的巴黎歌剧院里拥吻,在闪烁的艾菲尔铁塔下留下傻气的自拍。
他们从布里斯托酒店米其林三星的epicure,一路吃到战神广场旁边芭芭拉私藏的街头法餐。
健身、逛街、吃饭、缠绵————整整四天,九十六个小时,五千七百六十分钟,他们没有离开过彼此哪怕一秒。那种渴求对方陪伴的贪婪,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这种高强度的亲密,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剧烈的戒断反应。
在酒店套房分别的那一刻,韩易如今仍然历历在目。一个要去戴高乐机场飞回洛杉矶,一个要前往勒布尔歇机场飞往布达佩斯。当行李员推走箱子的那一瞬间,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又酷又飒的匈牙利模,竟然毫无征兆地崩溃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哄都止不住。直到最后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不得不戴上一副巨大的墨镜遮掩,才在韩易无奈又宠溺的安抚下抽抽搭搭地平静下来。
那一刻韩易才现,热恋期的芭芭拉,其实跟寻常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爱哭鼻子些——完全就是个离不开人的小哭包。
「我不习惯,也不高兴。」芭芭拉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哀怨,「明明才刚刚拥有你不到半个月————那种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现在梦醒了,你又走了,而且我们要分开好久好久。」
听到这里,韩易紧绷的背部重新放松下来,他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也非常想你,芭芭拉。」
「别难过,听我说。如果你觉得分开的时间太长,那就把你的行程表给我。」
「行程表?」
「对,把你未来所有的拍摄计划、走秀安排,不管是在纽约、伦敦还是米兰,统统给我。」韩易摘下墨镜,随手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眯著眼睛直视著刺眼的阳光,「只要我有时间。
哪怕只是两三天的空档,我就会飞到你身边去见你。」
「而且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时间很多的男人。」
「别骗我,你的时间才不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