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如天神般无所不能的感觉,从脚底升腾而起,也同时从头皮上炸开,瞬间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时尚圈的老佛爷,从1983年开始长期掌舵香奈儿,在一个领域已经做到巅峰的传奇人物都买不起的府邸,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年之中诸多消费的其中一笔。
而且还不是最大的那一笔。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在世人眼中,又会成为怎样的人?
想到这里,韩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头,泰然自若地冲站在楼上的卡尔—拉格斐点了点头。
后花园里的三人在打量卡尔—拉格斐的时候,卡尔—拉格斐也同样在观察他们。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不是没有理由的。
今天中午吃过午饭,拉格斐就收到了管家的通知一今天下午会有一位潜在买家来参观博尔戈府邸。不会进入他生活的区域,但会在公区和后花园出现。
加彭大使馆的人委托管家转告拉格斐,对这次参观引起的不便表示抱歉。如果不想被打扰,可以先拉上贵族层会客厅的窗帘,这样就不会被访客窥探到,或者暂时在书房或者卧室里休息也可以。
面对管家的提醒,拉格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表面上古井无波,但心中早就泛起了涟漪。
那是由讶异和好奇交织而成的涟漪。
他知道加彭大使馆,或者说邦戈家族,最近在试图出售这栋府邸的事情。虽然邦戈家族对此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卡尔—拉格斐,是他们第一个询问的买家。
毕竟,有谁能比在这里居住了三十年的老租户,更适合通过场外交易买下这栋府邸的所有权呢?
听到这个消息,卡尔—拉格斐并非没有动过心。
这是他居住时间最长的居所,也是他感情最深的居所。这里有他最爱的法国,最爱的巴黎—那座被艺术、派对和情爱占据的永恒之城。这里能满足他的凡尔赛情结,满足他对启蒙时代风格的迷恋,和对美好时代的向往。
但同时,卡尔—拉格斐也很清楚,不管他有多喜欢,他也买不起。
这就是他的人生。
卡尔—拉格斐觉得自己有最棒的品味,也能设计出最棒的东西,能让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一群人都狂热地追捧他的美学理念,让他们全身上下都穿著他的作品。
但是仅此而已。
他只是一个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匠人,不管他再怎么渴求,也没有办法真的达到他们的级别。
哪怕他已经为此奋斗了一生。
居所方面,卡尔—拉格斐从来就只住最好的地方。在巴黎,是博尔戈府邸。在摩纳哥,是大名鼎鼎的维吉别墅。
但跟在巴黎一样,摩纳哥的那栋维吉别墅,也只是他租住的。
摩纳哥的亲王,格蕾丝—凯莉的丈夫兰尼埃三世与他达成协议,只要卡尔—拉格斐愿意负责维吉别墅的修复工作,就允许他以象征性的租金租住在那里。
这就是卡尔—拉格斐。
喜欢最好的事物,却不能拥有最好的事物。
伴侣也好,居所也好,皆是如此。
他大可以欺骗世人,也欺骗自己,说自己子然一身,没有必要拥有房产,这里住一下,那里住一下,更觉得自由。
但其实他自己很清楚拥有,才是真正的自由。
因为,卡尔—拉格斐自己都承认过,他那充满争议性的霸道形象,只不过是一种表演而已。
真正的他,其实是一个对顶层世界充满向往,但却知道自己这一生也不可能完成跨越,从而深感自卑的汉堡男孩。
他可以睥睨弱者,可以尽情地嘲笑他们,欺凌他们。但是在所谓的贵族和上层势力面前,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他真的像他在镜头前那样有种,那么他就不可能在巴舍尔因为爱滋病去世之后,由于担忧损害公众形象,而说出「我深爱巴舍尔,但我们只是柏拉图关系,我从来没有碰过他」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谎言。也不会在将《古兰经》经文印在三件香奈儿礼服上,引巨大争议之后光滑跪,甚至还当众将那三件礼服焚毁以表明悔过之意了。
他从来就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个人。
也正因如此,他对那些表里如一的人就更加好奇。
到底是怎样一位买家,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兴趣买下博尔戈府邸呢?
卡尔—拉格斐想要亲眼看看。
这就是为什么他出现在自家的起居室里,也会戴著墨镜的原因。因为从头到尾,这都是他精心策划的出场。
他想要用这种方式见到买家,并且给买家留下一个作为时尚传奇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