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娟点到为止,等着夏梦觉醒似的就在原地没动。
而她在房间里呆了多久,夏梦就盯着她看了多久,直到风将窗帘吹得鼓起,她又淋淋沥沥出了一身的汗。
夏梦一句话没说,拿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去,片刻后,她又重新走了回来,带着之前买的手机。
“给你的。”
她将手机放在床上便从家里离开了。
住宅楼前面,夏梦打到车,司机问要去哪,夏梦想了又想,说“先开着吧。”
彼时夕阳西下,天边的残云如血,道路两旁的路灯开始一盏盏点亮。
十八岁时,她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干燥,炎热,风贴着地面升起,带着尘土和炙火,残酷地扫到人的脸上。
她同样是和夏美娟吵了一架,带着肿得老高的脸和满嘴的铁锈味,誓这一次如果离开,哪怕是死也不要回来。
一晃多年,恍如隔世,如今的夏梦彻底长大,不会再被旁人打在身上。可她此刻忽然现,与身体上的伤害相比,夏美娟更擅长在她的心上钉钉。
她在精神上,始终还是那个十八岁起就残缺的自己。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官泓对方才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声音里透着点无奈透着点委屈,叹着气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喊我侍寝”
夏梦一下就笑起来,说“等着,今晚就翻你的牌子。”
心里喟叹着,幸好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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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官泓在他们逛过的步行街外找到夏梦。
她换了衣服,浅粉色的棉布衬衫,藏青裙裤。细胳膊细腿露在炽热的夜风里,看得人心也是躁动不安。
卸下刻意伪装的成熟,她清纯得像是刚出校门的学生。
官泓不知道怎么想起头一次见她时的场景,也是炎热的暑天,刚回国不久的他在朋友引导下结伴见识国内的酒吧。
她坐在酒吧门外的石墩上,穿极少,极花哨,脸上化着五彩斑斓的妆,可抬头看人的一刹那,教人立马想起网球场上挥洒过汗水的时光。
廉价的塑料糖纸里,是无法阻挡的青春和单纯。她连的眼睛都闪着光,看过来的时候先不好意思地瑟缩下,再假装大胆地说“嗨。”
车子停到夏梦身边,官泓开门下去,将坐在消防栓上的她拉起来。她正忙着摸钱,给身边弹吉他的流浪歌手扔了五十,竖起拇指“唱得不错哦。”
歌手朝她飞了一眼,说“谢了,美女。”
夏梦转脸就将手里的包扔给官泓,勾着他胳膊的同时,恨不得将整个体重都挂在他身上,咕哝着“怎么现在才来”
那歌手的一双眼睛仍旧在夏梦腿上来回扫,官泓面色深沉地剜过去一眼,气压低得吓人,随即搂着如同软泥鳅的夏梦离开。
鼻腔里满是身边人身上清甜的果酒气味,官泓闻得眉心皱起,问“好端端的喝什么酒喝了多少”
夏梦笑嘻嘻地往他怀里钻,说“才不是,是看到你就醉了。”
车前,她用脚踩着门不肯进,央求道“陪我走走吧,我还没吃晚饭呢,你吃过了我请你啊。”
官泓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不许走远,就在这附近。”
步行街后面有一条小吃街,正是上客的时候,下班懒得回家做饭的来这儿消费或者要一份带走,也有不少穿校服的学生边走边吃得满嘴是油。
官泓终于知道夏梦的酒所来何处,刚一拐进这条街,就看见三轮车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子,小木牌上写着各种匪夷所思的酒的种类。
官泓无语“怎么还能有猕猴桃酒”
爱看美女的老板赠了一杯给笑容清甜的夏梦,被他抢过来抿了,顿时被甜得舌头麻痹“这是放了多少糖”
夏梦仰着脸,朝他笑了笑,两只眼睛都眯起来,又坏又甜。官泓看得心神一荡,弯腰欲要亲她,她扭身跑开,说“没羞”
夏梦在一家店的塑料棚底坐下,很是熟稔地要了一碗砂锅粉丝,问官泓吃什么的时候,被他摇头拒绝“我宁愿饿着。”
两个人在一起许久,起初各带的棱角被时间一点点挫平,七年之后少数还有分歧的事情里,吃算是很严肃的一项。
官泓至今不能苟同夏梦在这方面过于散漫的态度,不仅食无定时,还分外赞赏路边摊的实力,多脏的排挡都挡不住她的胃口。
坏习惯一直延续到他修炼出了做饭的技能才收敛起来,可他每每有事离开,很快就会收到阿姨那边关于她故态复萌的消息。
夏梦从老板手里接过一次性筷子,牙齿撕开外面的塑封袋,掰开筷子搓干净木屑,往冒着热气的碗里搅了搅。
“真不吃”
她声音甜而媚,勾着官泓肚子里的馋虫“很好吃的哦。”
官泓看一眼汤上浮着的黄乎乎的油就不舒服“好吃你就赶紧吃。”
夏梦朝他吐舌头,说“不懂得欣赏。”
她歪着头叉起一筷子粉丝,吸溜得嗞嗞带响,没多会儿就下去了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