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文也看出她淡淡的不耐烦,只好找借口离开,孟小雨看他离去的背影,忽觉岁月的残忍,他跟从前已经判若两人,仿佛不是她记忆里的人了。
可还是有些难过,她极力藏住了这份难过。
·【7】
孟小雨在县城的工作刚稳定,姨妈又忽然病倒,这一次县城的医生说,得转院去市里,她匆忙带姨妈去了。
谁知,竟查出血液病,孟小雨懵了,仿佛陷入幽暗狭长的梦里,孤立无援。
夜里,她总是哭醒,怕还不起姨妈的恩情,也怕从此以后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只能陪姨妈尽力治疗,最后姨妈到了不得不做手术的地步,可手术费对她来说,是一笔大数目。
孟小雨愁得睡不着,跟朋友同事甚至大学室友借遍了,最后她不得找一条捷径,还是姨妈的朋友提的,让她去相亲,用彩礼去给姨妈做手术,可姨妈不同意,她说,不想让孟小雨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幸福。
那是2o13年,孟小雨几乎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最后答应了去相亲,也事先跟媒人透露了,彩礼用来做手术费的事。
谁知道,第一个相亲的人会是周家成呢。
周家成知道孟小雨不会跟他在一起,但也还是给了手术费,孟小雨也不可能把钱再还给他,于是她通过媒人要了他的电话号码,约他见一面。
孟小雨之前跟周海文在一起的时候,叫他表哥,这次才知道他的名字,可她有点叫不出口,于是开门见山地说,“很感谢,我会还你钱的。”
周家成说,不着急。
确实不着急,在媒人牵线之前给孟小雨通过气,周家成如今混得相当不错,开了厂,这些年忽然在县城成了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他这样一个人,明知道他们尴尬的关系,为什么会要跟她相亲呢,还是因为旧识的缘故,给她帮助呢,那为什么还要打着相亲的幌子?
孟小雨琢磨不透。
·【8】
周家成跟孟小雨那次见面,谁也没提周海文。
其实不提孟小雨也知道,县城这么小,共同的朋友这么多,爱八卦又是人的天性,当年孟小雨跟周海文的爱情故事几乎人尽皆知。
孟小雨早就从高中同学口中知道周海文结婚了,娶了一个外地的姑娘,如今已经当爸爸了。
除了有一些恍惚,孟小雨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现在的孟小雨心力交瘁,虽然有了手术费,可姨妈手术之后仍需要漫长的恢复过程,她忙得脚不沾地,工作三天两头得请假,何时才能还周家成的钱呢。
在这种情境之下,爱情什么的都成了虚影,只有钱是实实在在的。
孟小雨半开玩笑地问,“你不会真的想跟我结婚吧。”
周家成倒十分认真地说,“是啊。”
孟小雨愣在那,目光一直在周家成身上,那年夏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海文身上,对周家成是对哥哥一样的尊敬,过去几年她甚至几度忘了周家成这个人,此刻他却说,他是真的想娶她。
孟小雨说,“你喜欢我?为什么?我跟他的过去你都知道……”
当初那个清瘦苍白的周家成,如今壮实了一些,富有跟成就带给了他成熟的魅力,他坦然道,“谁没有过去呢,我不在意。海文也不在意,现在只看你在不在意了。”
孟小雨踌躇了一会儿,周家成是周海文的表哥,两人的奶奶是亲姐妹,到他们这辈,其实已经算不上很亲了,只不过当年他俩常在一起玩,才显得亲。
“嫁给你就不用还钱了?这好像是我自愿卖给你了。”
孟小雨的语气不免哀愁,本以为读大学是出路,可总有劫难等着她似的。
周家成纠正她,“不要说这么难听,结婚了就是一家人,自然不用还了,不过你不愿意,也不着急还钱的。我们相识一场,也可以算是朋友了。”
孟小雨感激他的慷慨。
·【9】
这以后,两人保持联系,像朋友一样,姨妈去北京做手术,化疗,是周家成陪她去的,在北京一个多月,他往返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