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都忽略了另一个现实问题。
前年,我走楼梯时踩空,脚腕骨折,是金凤照顾了我两个多月。半个月前,金凤突脑梗,张金林背她去车库的时候闪了腰,两口子都住进了医院,换我去照顾他们。
在医院时,同病房的病友都有子女在身边,哪怕工作再忙,孩子们抽空去看一眼也是安慰,可于我们而言,这安慰,是无可企及的妄念。
长久的沉默之后,老陈催着张金林喝酒:“这问题说好办也好办,不用这么担心。
到时候咱两家一块儿请保姆,现在不都流行那住家保姆嘛!再不然咱们一起去住养老院,去年城北那块儿不是刚建了个新的,说里头还配个小医院呢,方便得很。”
我和金凤主动揽了这个任务,说要全权代表我们两家,一起去考察一下养老市场,为我们往后的养老生活做准备。
·【4】
三月伊始,春风拂面时,我和金凤开始了我们的考察之路。
我们先找了几家家政服务中心,可问完之后现,这个行业在小县城里并不是大趋势——不流行,那就说明应急能力等各方面都不够专业,经验也一定不够丰富。
加上听多了保姆和雇主之间生纠纷的案例,我和金凤实在担心到时候会出现扯皮拉筋的情况。
年纪大了,也没有子女能帮着处理,我们凡事只能靠自己,所以要越谨慎,于是住家保姆这个提议,被暂时搁置。
之后我和金凤去了城北那家新开不久的养老院。
那天阳光正好,落在养老院温暖的莫兰迪色系外墙,几位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围坐在一起晒太阳,院子正中间有一个人造假山景观,左边池子贴着水面开着几朵睡莲,右边水草间几条红色的锦鲤撒着欢地游着。
养老院设备非常齐全,靠近住宿区还有一个小树林,配备了各式样的活动器材。
我和金凤很满意,当即敲定“就它了”
。
可没想到,隔了一周来交钱那天,竟让我们撞见了护工和老人家属吵架的画面。
家属将老人接回去过周末,现老人一整天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于是起了疑心。
询问之下得知护工会长期给老人服用一种小药片,家属高度怀疑那是安眠药,因为吃多了,才导致老人萎靡不振。
那场争吵没有定论,可我和金凤却看得心惊肉跳。
人老了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与病症,万一以后我们四个住进来,被护工这样恶意对待,到时连帮着我们讨公道的家人都没有,想想就是个惨字。
那天钱没交成,我和金凤心里头还被投下了阴影。
·【5】
三月底,老陈去2o公里外的一个镇上收土鸡蛋,是我们店里合作很久的一个养鸡场。
鸡蛋装车完毕后,老板很抱歉地通知老陈再找供应商。老陈问他怎么了,他说身体不大好,儿子不让他折腾了,要他把养鸡场转让,接他去城里享福。
回家的路上,老陈一路无言,车开得很急,我问了几次,他苦笑着说都是一把年纪,人家被儿子接走享清闲了,他还得折腾着另找供应商,果然同人不同命。
心疼老陈之余,我灵光一闪,问:“咱们把养鸡场盘下来吧。”
老陈有点懵:“你要自己养鸡?”
我笑道:“乡下空气好,咱盘下那块地,自个儿养养鸡种种地,抻抻老胳膊老腿,逢年过节的过去住两天,心情好了,身体也好,暂时就不用考虑养老的事儿嘛。”
老陈觉得有道理,隔天便带着我去养鸡场实地察看了一番。
在看到那片土地的一瞬间,有一个念头突然窜进我的脑子里——这地方挺好的,用来养老多好啊。
·【6】
年岁越大,我们的行动力反而越强了,当天晚上,我们找到金凤两口子,把想法和他们说了,四个人意见达成一致。
隔天,老陈和张金林找到养鸡场老板谈价格,一周后,交接好各项手续,养鸡场就成了我们四人共有的“产业”
。
交接那天,我和金凤跟着去了,我们在空气中隐隐飘着的鸡粪味儿里笑着规划未来:“这片儿划出来种菜,那片儿挖个小池塘,到时候放几只鸭子进去,还有后面那块儿,你说建个四层小楼好,还是建两个并排的双层好呢……”
盖房子不是嘴上说说便能办成的事儿,老陈和张金林花了不少日子去各个部门跑手续。
城建、城管、消防等等,一堆准许单据等着签字盖章,溜溜跑了两个多月,手续都没能备全,可这不能阻挡我们抱团养老的决心,我们决定,先在手续允许范围之内改造养鸡场。
但很多时候,要将想法付诸行动,总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
比如我们决定推掉以前的值班室,先盖两间平房做过渡,这么件小事,就受到了莫大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