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兴三年,春,燕京,皇城司新衙署
皇城司指挥使、忠勇伯时迁,正躬身向武兴帝乔浩然呈上一份密报。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陛下,东南诸路,尤其是原南宋故地,暗流汹涌。虽经‘实务选士’与‘文武并重’之诏令,然‘文贵武清’之旧念,在不少士绅乃至民间仍根深蒂固。”
时迁的声音压得很低,“更有一等自诩‘前朝遗老’之辈,于诗社、书院中私下聚会,非议朝政,言陛下‘重利轻义’、‘苛待士人’,甚至……甚至有暗中串联,欲恢复旧制之迹象。其虽未敢明反,然此风若长,恐伤国本。”
乔浩然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初春的新绿,目光却冷冽如冰。他缓缓道:“朕知道了。江南文风鼎盛,亦多桀骜之辈。光靠恩赏与训导,不足以让所有人心服。看来,需得下一剂‘猛药’。”
他转过身,眼中锐光一闪:“时迁。”
“臣在!”
“给朕盯紧那些人。尤其是那几个跳得最高的所谓‘名士大儒’。将他们非议的言论、私下串联的证据,给朕一一坐实!但要记住,放长线,朕要的,不是几条小鱼,而是能将这潭死水搅动的大鱼!”
“臣明白!”
时迁会意,悄然退下。
数月后,杭州,西湖畔,一场“雅集”
一场由几位致仕南宋官员和当地名流组织的诗会正在举行。酒过三巡,话题便从风花雪月转向了时政。一位白老儒,曾是南宋礼部侍郎,慨叹道:“如今这世道,铜臭熏天,武夫当国!选官不论德行文章,只问钱谷刑名,长此以往,圣贤之道何在?礼义廉耻何存?”
另一人接口:“听闻朝廷还要大举兴造海船,与那西夷争利,甚至要征民夫,深入那不毛之草原筑城,真是劳民伤财!若将这般财力用于复兴文教,弘扬圣道,何愁天下不治?”
这些言论,很快便被混入其中的皇城司密探,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武兴三年,夏,大朝会,燕京武德殿
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乔浩然高坐龙庭,面无表情地听取着各方奏报。当议及新附的江南诸路税赋征收与士子舆情时,几位来自江南的官员,措辞委婉地提出了当地士绅对“新政”
的一些“不解”
与“忧虑”
,隐隐有为民请命、劝谏皇帝尊重“士林清议”
之意。
乔浩然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位官员说完,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朕,听闻江南有些读书人,很是怀念前朝。觉得朕的规矩,坏了他们的雅兴,断了他们的青云路。觉得朕重武备、兴实务,是舍本逐末,是吧?”
他目光扫过殿下那些来自江南的官员,几人顿时冷汗涔涔。
“好啊,既然有人想跟朕论道,那朕今日,就好好跟你们论一论!”
乔浩然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声如雷霆:
“你们跟朕讲‘义’?那朕问你们!金虏南下,汴梁城破,二帝北狩,千万百姓沦为猪狗之时,你们口中的‘义’在何处?是那些弃城而逃的文官大臣的‘义’?还是临安小朝廷割地求和、称臣纳贡的‘义’?”
“你们跟朕讲‘利’?若无朕与林冲、石宝等万千将士,在北方血战,驱除鞑虏,收复河山,你们今日,有何‘利’可图?有何地可安享太平?恐怕早已是金虏刀下的冤魂,或是阶下之囚!”
“你们看不起‘利’,可这修缮水利、赈济灾民、充盈府库、强兵保国,哪一样不需要‘利’?空谈道德,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能抵御外侮?能强国富民?”
“你们轻视‘武备’,可知这华夏衣冠,是靠什么从五胡、契丹、女真一次次的屠刀下保存下来的?是靠你们的之乎者也,还是靠边关将士的热血与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