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鼎接口道:“尤其闻护国王考核官吏,以实务为先,而非虚文。此正合我等心意。赵某不才,于钱谷刑名,略有心得,愿试之。”
张守则言:“张某于市舶、商税、账籍,经营多年,或可于北地商贸恢复有所裨益。”
乔道清等人暗暗点头。此三人气度不凡,所言切中要害,且敢于放弃南朝官职北投,可见决心。朱武当即命人取来方才的试题副本,让三人试答。
不过半个时辰,三人答卷呈上。乔道清等人览毕,皆露惊异之色。李光于刑名案析,断案如老吏,对新旧律法融合颇有见地;赵鼎于钱粮会计,账目清晰,指出的弊病一针见血;张守于农政、应急之策,所提方案皆切实可行,尤其是对利用海运、商路补充北地物资的见解,令人眼前一亮。
“三位大才!”
萧让赞道,“不知可愿接受更进一步的……问对?”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李光从容道。
随即,一场更深入、更犀利的问答在留守府密室展开。乔道清、朱武等人就北地治理、民族关系、财政开源、与南宋关系等棘手问题,连连问。李光、赵鼎、张守或引据史料,或结合现状,或提出大胆设想,对答如流,显示出深厚的实务功底和敏锐的政治眼光。
问对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结束后,乔道清立即将情况禀报了正在校场检阅新军的乔浩然。
乔浩然听罢,沉吟片刻:“此三人,确为干才。然,其心可测否?”
朱武道:“观其言行,似是真欲做一番事业。且其家族皆在南,北投于我,已自绝于赵宋,背水之势,可用。然,不可不防。”
“嗯。”
乔浩然点头,“告诉李光,授其‘燕京府判官’,暂领刑名、诉讼,协助萧让整饬法度。告诉赵鼎,授‘度支主事’,在蒋敬麾下,总理燕云财赋。张守,授‘市舶司提举’,专司与高丽、辽东及南方海商事宜。皆授实职,然……各有副2,由消息营的人担任。”
“明白。”
朱武会意,这是既要用其才,亦要加以制衡。
“至于今日招贤馆中选出的那七八人,”
乔浩然续道,“分派至蒋敬、萧让、乃至各军之中,担任书吏、录事,从基层做起,观其后效。真有才具者,不吝擢升。”
“是。”
随着李光、赵鼎、张守等务实干才的加入,以及一批通过“实务考核”
的文吏被填充到各个岗位,燕京乃至整个梁山控制区的治理体系,开始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李光到任后,迅梳理积案,颁布简明法令,使混乱的秩序为之一清。赵鼎接手财赋,开源节流,整顿税收,使府库日益充盈。张守则利用旧日关系,悄然打通了与高丽、乃至南方海商的秘密渠道,各类紧缺物资源源不断输入北地。
当然,并非所有投标者都如李光等人般心怀坦荡。期间,亦有不少投机钻营之辈,试图以钱财贿赂、或以旧日关系走门路,欲谋取官职。然而,在梁山严密的监察体系(消息营暗中介入)和务实的考核标准下,这些人纷纷碰壁,要么灰溜溜离去,要么因行贿等劣迹被揪出,受到了严惩。乔浩然对此的态度明确而冷酷:“我处要的是能做事的官,不是会做官的官。无能而居位,与通敌同罪!”
这一系列举措,如同在沉寂的北地文坛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那些习惯了清谈、诗酒的旧式文人,对这种“锱铢必较”
、“与胥吏为伍”
的选拔方式极为不适,私下里抱怨“有辱斯文”
。但另一方面,许多沉沦下僚、怀才不遇的实干型吏员、乃至精通庶务的寒门士子,却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晋升之阶,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尝试北上燕京。
这一趋势,甚至悄悄影响到了江南。临安朝廷内部,对于梁山这种“重实务、轻虚文”
的用人方式,既有不屑一顾的抨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因为这意味着,乔浩然正在建立一套与赵宋截然不同、可能更具效率的统治模式,这对于那些在赵宋体制下不得志的能吏干才,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这一日,乔浩然在乔道清、朱武陪同下,巡视新建的常平仓。看着仓廪充实,账目清晰,官吏各司其职,他微微颔,对身旁的朱武道:“文治武功,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如今,这另一只翅膀,总算开始长羽毛了。”
朱武恭声道:“哥哥深谋远虑。有此务实文治为基,我军北上扫金,后方可保无虞。”
乔浩然望向北方,目光深邃:“是啊,根基越稳,拳头才能打得越远。告诉林冲、石宝,加紧备战。待春来冰消,便是我们与完颜宗弼,彻底清算之时!”
北国的秋风,已带凛冽。而燕京城的文治根基,正与它的城墙一样,在务实与高效中,变得越来越坚固。这悄然生的改变,其影响之深远,或许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辉煌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