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腊月初一。
黄河彻底封冻了。浑浊的河水被寒冰锁住,河面如一面巨大的灰白镜子,倒映着阴沉的天。冰层厚达三尺,可通车马——这本是金军南下的天赐良机,可如今,站在北岸望着南方的,是梁山黑压压的铁骑。
乔浩然立马冰河中央,身后是三万精锐。林冲、呼延灼、卢俊义、刘法、种师中等将分列左右,皆着玄甲,面覆铁面,只露双眼。寒风卷起雪沫,拍打在铁甲上,出细碎的声响。
对岸,汴梁城轮廓在冬日雾霭中若隐若现。这座千年帝都,此刻安静得可怕。没有守军的旗帜,没有巡城的士卒,甚至连炊烟都稀稀落落。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哥哥,探马回报,汴梁四门大开,守军溃散大半。”
时迁策马上前,低声道,“赵佶三日前已出城南逃,禁军、百官随行者逾万。城中只剩老弱妇孺,及少许不肯走的官吏、士绅。李纲……李纲还在。”
“李纲还在?”
乔浩然微微侧目。
“是。他奉太子之命监国,但手中无兵,只有家丁、衙役数百。据内线报,他在皇城前设了香案,说要……要以身殉国。”
乔浩然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全军渡河。入城之后,不得劫掠,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是!”
令旗挥动,三万铁骑开始渡河。马蹄踏在冰面上,出沉闷的轰响,如雷鸣滚过河面。对岸,汴梁城头,终于出现了人影——不是守军,是百姓。他们挤在城垛后,望着北方压来的黑色潮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麻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半个时辰后,先锋已抵南岸。没有抵抗,没有箭矢。汴梁城门,真的敞开着,仿佛在迎接主人归家。
乔浩然率中军入城。街道上空荡,店铺紧闭,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窗后偷偷窥视。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格外清晰。
行至御街,前方出现一道单薄的身影。
李纲一身紫色官袍,未戴冠,散披肩,跪在御街中央。他面前摆着香案,案上放着一柄剑。身后,是数十名同样散跪地的文官,以及数百名持棍棒、朴刀的家丁、衙役——个个面如土色,瑟瑟抖。
“罪臣李纲,恭迎王师。”
李纲伏地,声音嘶哑,“愿以一死,谢天下。只求元帅……勿伤百姓。”
乔浩然勒马,静静看着这个以“死谏”
闻名朝野的老臣。良久,下马,走到李纲面前。
“李侍郎,起来说话。”
李纲不动,只是叩:“罪臣不敢。汴梁已献,愿元帅信守诺言,勿伤无辜。”
“我若想伤无辜,你挡得住么?”
乔浩然淡淡道,“起来。我有话问你。”
李纲终于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挣扎起身,却因跪得太久,踉跄欲倒。乔浩然伸手扶住。
“谢……谢元帅。”
李纲颤声道。
“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乔浩然问。
“禁军溃散,只剩殿前司三百老弱。厢军、乡兵,皆已逃散。”
李纲惨然,“城中可战之兵,不足五百。”
“粮草呢?”
“官仓尚存粮二十万石,然……已被乱兵哄抢泰半。如今所剩,不足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