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率部来投,是为共抗金虏,保境安民。然韩常将军……恕末将直言,他昔日亦是金将,且曾与末将战场相见。如今要末将听其调遣,恐难服众。”
帐中契丹将领,皆面露不忿之色。
卢俊义不动声色:“耶律将军此言差矣。韩常将军虽曾为金将,然涿州之战,他坚守孤城,力抗完颜宗翰,已与金虏决裂。更兼熟悉北地军情,熟知金军战法,由他节制涿州防务,正是人尽其才。将军若因旧怨而疑之,恐非智者所为。”
耶律马五还要再说,卢俊义抬手止住:“况且,军令如山。寨主既已下令,我等唯有遵从。将军若觉不妥,可上书寨主陈情。但在寨主新令到来之前,必须听韩常将军调遣。此乃军纪,违者,斩。”
最后三字,说得斩钉截铁,帐中温度骤降。
耶律马五脸色变幻,最终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将军请起。”
卢俊义换上和缓语气,“寨主知将军忠勇,特赐将军‘忠义校尉’之职,良田百顷,金银千两,以酬其功。望将军不负寨主厚望,尽心用事,共御外侮。”
恩威并施,耶律马五再无话说,抱拳道:“末将必竭尽全力,以报寨主知遇之恩!”
安抚了契丹营,卢俊义又去看了西军驻地。刘法、种师中已率西军主力移驻保州,涿州只留了杨可世、王渊所部三千人,协助守城。
杨可世、王渊皆是西军悍将,对卢俊义这位河北名将颇为敬重,交接顺利。卢俊义将涿州防务重新布置,城头多设强弩,城外深挖壕沟,又遣骑兵四出哨探,方圆五十里,皆在掌控之中。
忙完这些,已是黄昏。卢俊义登上城楼,望着北方苍茫的群山,那里是燕京的方向。
“完颜宗翰……此刻在做什么呢?”
燕京,金国南京留守府。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完颜宗翰跪在阶下,甲胄未卸,满身血污。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指节白。
阶上,完颜宗望端坐主位,面色阴沉。他身旁,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文士,正是金国左丞相、国论勃极烈完颜宗干(斡本)。
“粘罕(完颜宗翰女真名),你可知罪?”
完颜宗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知罪。”
完颜宗翰声音沙哑,“丧师失地,损兵折将,有辱国威,罪该万死。”
“万死?”
完颜宗干冷笑,“你的命,值几座城?值几万将士的性命?”
完颜宗翰咬牙不语。
“自你南征以来,先失涿州,再丢保州,今又丧良乡。损兵五万,粮草无算。更可恨者,耶律马五阵前倒戈,契丹、渤海军心浮动。如今河北之地,尽入梁山贼寇之手。燕京门户洞开,你让本相,如何向陛下交代?”
“末将愿戴罪立功,率军再战,必取乔浩然而头!”
完颜宗翰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再战?”
完颜宗干嗤笑,“拿什么战?燕京留守之兵,不过三万。梁山贼寇,如今坐拥雄州、涿州、保州、良乡,控弦之士不下十万。你率三万残兵,去战十万虎狼之师?”
“那……那便从黄龙府调兵!从西京调兵!”
完颜宗翰嘶声道,“绝不能让梁山坐大!”
“调兵?”
完颜宗干看向完颜宗望,“二太子,你以为呢?”
完颜宗望一直沉默,此刻缓缓开口:“斡本,粘罕虽败,但其忠心可鉴。如今梁山势大,确是心腹之患。若不早除,恐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