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白怡把那个锦囊递过来的时候,苏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的双手是平端着送过来的,掌心朝上,手指微微收拢,姿态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郑重,就像姐姐给弟弟收拾行囊时那种细致和用心。
她没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简单解释了魂导器的用法和空间大小,语气平稳又柔和,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舍或者犹豫。
苏泽接过来的时候,心里头涌上来的那种感觉,不是得了件宝贝的兴奋,而是一种被人真心实意照顾了的暖和。
箫玉环站在一旁也没闲着,等到苏泽把锦囊收好之后,她亲自帮他把那袋金魂币仔细裹了一层布,又找了一根细绳扎紧了口子,才递到他手里,还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别让外人看见。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态自然,就像替自家弟弟打理琐事一样,眉眼间没有半点敷衍。
苏泽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把这两个人的好牢牢记住了。
他向来不是那种把感激挂在嘴边的人,但谁对他真诚,谁对他敷衍,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回去的路上,苏泽心想,等见到小三,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这几天的经过,不然以那家伙的性子,怕是又要在心里惦记个没完了。
不久前于白怡还教了苏泽一些关于魂导器的使用细节。
其实这东西操作起来简单得很,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口诀或者手势,只要把魂力微微注入锦囊的封口处,意念一动,想取的东西就能凭空出现在手里。
苏泽试了两回,第一次从里面取出了于白怡提前放进去的一件备用外套,第二次又把外套放了回去,整个过程顺畅得像伸手从兜里掏东西一样自然,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或者滞涩。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魂导器这种东西确实方便。
走在回诺丁学院的路上,苏泽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但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另一件事,是那一千金魂币。
说实话,他本来以为箫玉环能给个一两百枚就算很不错了。
毕竟自己虽然出了力,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在城主府那种地方,能被人正眼相待已经不容易,更别提拿到什么像样的报酬。
可箫玉环一出手就是一千枚,这个数字着实出了他的预期。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这一千金魂币放在诺丁城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省着点花的话,三五十枚金魂币就够用了。
学院里那些家境一般的学员,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就是几枚金币的事。
一千枚金魂币,足够他和苏三两个人放开手脚大吃大喝好几年,哪怕隔三差五买点修炼用的药材和材料,也完全撑得住。
对于几天前还在为每顿饭精打细算的工读生来说,这简直是一笔足以改变生活轨迹的巨款。
当然,苏泽心里也清楚,箫玉环愿意给这么多,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帮忙打了几天山匪那么简单。
那批火铳在剿匪过程中挥的作用,箫玉环和于白怡都是亲眼所见,原本需要付出不小伤亡才能啃下来的隘口,靠着火铳的集火压制,硬是让城主府的侍卫们减少了近半的损失。
这种实实在在的战绩,箫玉环不可能不记在账上。
更何况,箫玉环作为城主府的千金,眼光不会短浅到只看眼前,拉拢一个能打造出火铳这种新式武器的年轻人,对未来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箫玉环自幼锦衣玉食,手里过过的金魂币恐怕比苏泽见过的还多,她对一千金魂币在普通人眼里的分量未必有太深的体会。
如果她不是担心一次性给得太多会给苏泽带来麻烦,以她的性子,说不定真想再多塞一些进去。
事实上,这一千枚金魂币揣在苏泽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自保之力的孩子身上,本身就是一件相当扎眼的事情。
诺丁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面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万一被哪个有心人盯上了,光是这笔钱就足够招来不小的祸事。
幸好苏泽从来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
他从城主府出来之后,一路都走得低调,绕开了热闹的主街,专挑人少的小巷穿行,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身上带了值钱的东西。
苏泽心里清楚,财不外露这四个字在什么时候都是保命的铁律,哪怕在诺丁学院里面,他也打算把大部分金魂币藏起来,只留一小部分日常使用。
不过想到这笔钱能带来的改变,苏泽的心情还是忍不住好了起来。
经过街角那家他平时路过无数次却从来舍不得进去的甜点铺子时,他脚步一顿,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干脆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糖渍水果的味道,柜台上摆着各色糕点,有裹着糖霜的炸面圈,有夹着果酱的松软蛋糕,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但看着就很好吃的点心。
他挑了两种看起来最受欢迎的,一样两份,一份给小三,一份给小舞。
他自己对甜食向来没什么兴趣,吃不习惯。
提上打包好的点心盒子出了铺子,他又绕到街口那家卖卤味的摊子上称了些肉干和卤蛋。
这回是给工读生宿舍里其他孩子带的。
大家都是一个屋檐下住的,平时互相照应,他作为宿舍长,出趟门回来空着手总不太合适。
那些小家伙虽然比他大,但每次喊他“老大”
的时候都喊得真心实意,平时帮他收衣服,留热水,打扫卫生这些小事也没少干。
既然自己现在手头宽裕了,带点吃食回去大家分一分,花不了几个钱,但情分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这样想着,苏泽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离开学院好几天了,虽然在外面跟着城主府的人东奔西跑也见识了不少东西,但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心里那种踏实感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