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摆了摆手,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拒绝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准备继续手里的活,显然是不打算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
实际上别说他了,换做任何人来,也不会招聘这么一个孩子啊。
这又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打铁靠的是实打实的力气,一锤下去少说也有几十斤的分量,这么点大的孩子,怕是连铁砧都够不着。
才比自己大腿高一点的孩子,来到铁匠铺,能干啥?男子想不清楚。
拉风箱?怕是连风箱的把手都够不着。
递工具?万一烫着了算谁的?
他可不想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再说了,这孩子穿的可是诺丁学院的制服,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教魂师的学院!
能进那种地方的孩子,家里条件能差到哪去?犯得着来他这个又脏又累的铁匠铺受苦?
虽然说被拒绝在意料之中,但苏三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仰着头看着男子的背影,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大叔,我真的可以的!简单的铁器,我自己都能完成锻造的!我的父亲就是一名铁匠,我从小就耳濡目染,我真的会打铁的!
苏三急匆匆地说着,一口气把话全倒了出来,生怕男子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把父亲是铁匠这件事也搬了出来,说得又急又快,小脸都涨红了几分。
当然了,苏三眼下也只知道他的父亲是铁匠,而父亲的真实身份,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铁匠,每天打铁、喝酒、偶尔教他几手,然后就没了。
至于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隐姓埋名躲在那个小村子里,这些事情苏三一概不知,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不过,眼下也足够了。
当眼前这位大叔听闻苏三的父亲居然也是一名铁匠时,脸上的神色顿时柔和了不少。
他转过身来,重新看向苏三,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少了几分敷衍。
你父亲也是铁匠?那真是巧了……
男子沉吟着,目光在苏三和苏泽这对兄弟俩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心里的抵触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对这两个孩子的好感却是实实在在地提升了不少。
虽然人们总是说,同行是冤家,但在铁匠这一行,这一说法却是不适用的。
别的行当不好说,可铁匠这活儿,靠的全是一身蛮力和手上的功夫。
你打你的锄头,我打我的菜刀,井水不犯河水,挣钱与否也只是和自己的体力与技巧有关系,不至于会把同行看作是眼中钉肉中刺。
相反的,铁匠这一行业,实际上遵从的是达者为师。
谁的手艺好,谁的锤法精,那就是值得敬佩的人。
如果哪个铁匠的技术特别出众,打出来的东西又好又耐用,其他铁匠非但不会眼红嫉妒,反而还会真心觉得厉害,甚至专门跑去拜访一番,讨教几招。
这也是为什么,当男子听到苏三的父亲也是铁匠的时候,态度会生转变。
在他看来,铁匠的孩子,哪怕再小,骨子里也是吃这碗饭的料。
说不定这小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呢?
眼下苏三说他的父亲也是一名铁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诚恳,没有半分虚假的神色。
男子原本还板着的脸微微松动了一些,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酸涩。
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跟着父亲在炉火旁转来转去,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但父子俩守在一起,倒也觉得踏实。
再看他那双小手,虽然嫩了些,但指节分明,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