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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跑腿张小二已经跟他熟了,只要一看到探花郎回来,就立刻拎着食篮上门。他们不光跑腿,还顺带替各家食坊贩卖小食,荤素搭配,做得既精巧又美味,一份送上门也不过十几文钱,还不用浪费时间等候。
方靖远也要的熟了,本是顺口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忽地想起岳璃,便招呼着她想吃什么拿什么,管饱。
岳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会儿一看方靖远随手丢出一串铜钱给小二,再一问价钱,她便毫不客气地让小二将整个食盒都留了下来。
对她而言,反正已经欠了方靖远那么多,他非说是要报答救命之恩,那她又何必推辞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大不了日后有机会再报答他便是。
有志之人,从不怕欠债,因为有十足的把握还得起。
此时,她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方靖远倒是对她的饭量大吃了一惊,往日张小二这一提篮的吃食,荤素搭配加上炊饼包子蒸饺,少说也有十几样,照他看足够四五个人的饭量,可没想到岳璃统统收下不说,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开始风卷残云般扫荡起来。
她吃的虽然快,吃相却并不难看,甚至很认真地保持“细嚼慢咽”
的动作,就让方靖远看得很是惊奇,连自己的胃口也跟着开了几分,或许吃饭就是抢着香,平日里忙忙碌碌的吃饭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唯有此刻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将每一道菜都当成珍馐美味细细品尝,格外下饭。
饶是如此,看到盘光碗净,方靖远还是心情有点复杂,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平时也吃这么多吗”
看她的身材和体重,不像是这么能吃的主儿啊难不成在水里因为有浮力他感觉到的体重误差太大
岳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有得吃的时候就多吃点,前几天忙着赶路,两三天没顾上吃东西”
“啊那你也别一次撑着了,少食多餐,我这儿管你吃饱还是没问题的。”
方靖远愈觉得老岳家的家教着实有点问题,连点基本的养生常识都不懂吗“暴饮暴食容易伤身,对胃不好。”
“哦”
岳璃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神又飘去放在院中那棵桂花树下的金锤上,先前在霍家的兵器库一个不慎就拆家了,她都没能耍过瘾,在这里反正是空院子,也没什么人,不知道这个小白脸不,探花郎会不会同意她练锤。
“想练就去练练吧,你们习武之人不是很讲究拳不离手的吗”
方靖远这会儿倒是安下心来,虽然怪力妹子破坏力不小,但性子看着还不错,不是那种莽撞冒失惹事的麻烦精,先让她在这里熟悉下环境,他还得去给她忙乎考生身份的事儿。
这事儿一般人还办不了,无论是她岳家人的身份,还是她女扮男装的问题,一个不慎,都是欺君之罪。
既然要设法给她免罪,就只能找最大的那位,只要那位金口玉言认了,就不存在欺君的问题了。
“你是说,让朕给一个女子赦书,准她参加今科武举”
赵昚打量着方靖远,从头到脚,又绕着他转了一圈,“方元泽,若不是朕不信鬼神,真会以为你被鬼上身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臣知道。”
方靖远纹丝不动,从容说道“敢问官家,上皇南渡之后,是何人助其稳住朝臣,安顿天下的”
看到赵昚张口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官家定然明白,微臣说的不是朝臣。”
赵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朕自然知道,是隆佑太后,若非她诏韩世忠梁红玉回兵勤王,我大宋宗室一脉,只怕经靖康之难,难以继续。这跟你让准许一个女子参加武举有什么关系从古至今,何曾有过女子参加科举,传言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呵呵,梁红玉上阵时天下人可曾耻笑穆桂英挂帅时,天下人可曾耻笑”
方靖远说道“科考会试也就罢了,这武举考试规则之中,可有一条写明,不准女子参试”
“这”
赵昚想了想,有些恼怒,“朕如何记得住那些条例规则方元泽,你需要花言巧语狡辩,那女子到底与你有何关系,为何你偏偏要保举她去参试”
他越想越是起疑,“为何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她到底是什么人”
“岳家人。”
方靖远叹口气,说道“她去年听说金兵南下,就背着家人北上投军,全靠一双腿从岭南走到这里,想仿效花木兰从军,就不知官家能不能成全她的一片报国之心。”
“走来的”
赵昚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是岳家的女子”
“不然呢能拎起岳云的八十斤擂鼓瓮金锤跟玩儿似的,一锤子就砸毁了霍老将军的藏兵库。”
方靖远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昚,“官家以为,天下间还有谁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家而这样的女儿家,你不让她上阵杀敌,保家卫国,难道要把她关在后宅绣花”
“那是暴殄天物啊皇上,您如今既然要不拘一格广纳良才,这千里马送上门来,你难道还要因为性别就拒之门外”
“当年杨宗保尚在,穆桂英便可挂帅,如今国无良将,官家依然拘泥于男女之别,连参试资格都不给她,那天下之大,纵有卧龙凤雏之辈,又岂会知道官家复国之志,求才之心”
方靖远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的口水,都浪费在这儿了,说到最后,有些无奈地长叹道“若是官家当真不愿给她机会,她或许就会私自去静海军中投军当个小兵,纵有万夫不当之勇,领兵布阵之能,说不定一场混战,就死于乱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