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已在望,苏毅澜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自己与之失之交臂。潜入永州城时,他为了隐藏行踪,并未着盔甲,拿了剑,转身便跃进海中。
刚入水的刹那,听见潘之平在身后忧急地叫了一声:“哎呀,殿下,危险呐,您……”
白抚疏紧抿着唇,双手用力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抹在起伏的浪涛中时隐时现,越来越远的身影,
两个护卫和赵京沫都不谙水性,在海浪里晕头转向,隔了一阵,一个士兵摇摆着站起身,尝试拿桨划船,被突然从船舷边冒出来的苏毅澜一把攥住了右脚,直接将人拽入海中。
木船随着海浪不停起伏,齐王身边只剩一名贴身一等护卫,此人武功不弱,横刀隔在苏毅澜和齐王中间,拼死护着主子。
苏毅澜在摇摆的木舟上稳住身形,趁船被一个巨浪剧烈摇晃起来时,猛然一个下蹲,一记扫堂腿劈向对方,在护卫倒地的瞬间顺势而上,利落地一剑结果了他。
踉跄后退的齐王因为平素要杀人也不用亲自动手,没怎么修习武功,只用他那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堪堪抵挡了一招,突觉颈上一阵尖锐的刺痛,随着血花飞溅,脑袋已经跌落在船板上。无头的肥胖身躯摇晃了晃,滚入海水中,一个浪头卷来,只余一片被血色染红了的海面。
苏毅澜终于停下,一手撑着剑大口喘息。
身上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好在三月的檀丹气温不像离黍那么低。但追踪了一夜,加上一路的打斗和刚刚的游水,都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这时停下来方觉疲惫至极。
歇了一会,海面已渐趋平静。
苏毅澜脱下衣服,使劲绞干水再穿上。又从死了的护卫身上割下一大块布,把齐王头颅包扎好,搁在船尾,将护卫尸体抛入海里。浪花在船底来回撞击,熟悉的海潮声一阵阵涌入耳畔。
拾起船桨,苏毅澜并未急着返回,而是留恋地放眼望向宽广幽深的海洋。
当他的视线缓缓移至右前方时,一座岛屿赫然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海岛犹如一匹蓝色绸缎上镶嵌的宝石,正静静地耸立在碧蓝的海水中。
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人用魔法定住了一般。
这画面是那么熟悉。
许多年前,跟今天差不多一样的距离,一样的角度,在一个竹筐的缝隙里,他曾经回望着这个岛屿,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这一幕至今定格在记忆深处。
原来故乡的海岛就在檀丹!
一股巨大的喜悦突然袭来,苏毅澜浑身颤栗了起来,在浪涛声中呆了一瞬,下意识地便摇着橹往那灰色的海岛划去。
渡口上的人现了他的异常举动,白抚疏吃惊地往海岸边走了两步,开始大声呼喊他,一些士兵也跟着呼喊起来。
声音穿过茫茫海面,模糊不清地传进他的耳膜。或许是太过激动了,他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木船往前行了一小段,才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转过身朝岸上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等一等自己,而后便缓缓摇着橹朝海岛划去。
——
一阵阵浪涛来而复往地拍打着海岸线,洁白的浪花温柔地舔舐着灰黑色的礁石,出沙沙声。
夹杂着咸味的海风轻轻摇摆起几株高大的棕榈树叶,仿佛母亲的手在招唤着归来的孩子。苏毅澜轻轻抚摸了一把一棵棕榈树粗大的树干,他记得的,他曾经在这棵树下的石头上坐过。
熟悉的景物令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离家那日的情景也越渐清晰地在眼前浮现。那个遥远的早晨,六岁的苏毅澜气鼓鼓地迈着小短腿往外走,连阿娘端来的早饭也不肯吃……
苏毅澜笑了,弯起了眉眼。
回过神来,忽然想起手上还提着剑,又看了看满手的血污。
可不能这副模样回去,会吓着爹娘兄长的。